飞机平稳升入平流层，涂澄玥照旧靠在靠窗的座位，只是这一回，艾克再不敢拉下中间的遮光隔板。

一个人的空间，难得清静。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蓝天白云，涂澄玥只觉得无聊，为了缓解晕机带来的不适，便倚靠着沙发椅睡着了。

梦里，又来到了狐神的荒林。

狐神已经等着他了。

涂澄玥心头郁结未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事快说，你不会也是来嘲笑我的吧。”

狐神轻咳一声，轻纱覆面，隐约能窥见唇角弯起浅淡笑意。

“我是来恭喜你的。”

“恭喜？”涂澄玥双手插兜，皱起眉头。

狐神敛去笑意，声音温婉严肃：

“就在刚刚，你通过了音神的考验。此外，伤神大人也一直以来都很支持你。”

涂澄玥这下彻底迷糊了，他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得到两位神的肯定了？

狐神缓缓解惑：“伤神对你的支持，是因为你受过了足够多的苦——原生家庭支离破碎，被同族排挤厌弃，又遭人类囚禁、拳脚虐待，层层叠叠的苦难淬炼出刻骨恨意，足够支撑你自如催动伤神系法术。”

“而音神对你的支持，来源于你刚才选秀淘汰时的本心流露。”

涂澄玥终于问出了心里困惑已久的问题。

“狐神大人，我不理解。馄饨的灵脉被扒，留在S集团的概率微乎其微了，看似我没有继续通过节目调查他下落的必要。我也不像其他选手，要通过节目出名、赚钱。可我为什么，那么难受？那么不甘心？”

听了他的问题，狐神莞尔一笑。

“这就是音神肯定你的原因了。”

“对你而言，即便退出舞台，艾克也会为你安置优渥安稳的生活；你大可奔赴各地听现场，照样能滋养自身灵脉，这个节目于你本是可有可无。而你之所以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是因为你对音乐依旧热爱。”

“这种热爱，被包裹在理性的动因之下，使你误以为你的坚持只是为了复仇、救人。当情势变化时，它便转化为情绪爆发出来。”

涂澄玥垂眸凝思，不再说话。

到了塔农小镇以后，涂澄玥和艾克几乎没有说一句话。

晚上，他自顾自地从卧室搬了一床被子去客房。

艾克在门边堵着，打量着他，欲言又止。

涂澄玥白了他一眼，他便乖乖地让开，放他出去了。

往后两日，整栋别墅被低气压笼罩，死寂沉沉。

涂澄玥把自己锁在客房里，艾克没日没夜在工作室里做音乐，唯有管家唤二人用餐时，两人才会短暂碰面。

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气氛冷到大壮也不敢说话。

到了第三天，艾克不在家了。

大壮说，艾克要出一趟远门，去很多地方演出，好几天不能回来。

涂澄玥听了只是点点头，不再过问。

但是阿斯根发来了微信。

一张图片，他和方淇露的自拍，两人凑在镜头前挤眉弄眼的，笑得好灿烂。

「阿斯根：涂澄玥，今天一公分组了，我和方淇露一组！咱俩打算搞个中国风电音作品。就是人声部分，要是只有我的rap还是不够的，最好搭配歌声。哎，要是你在就好了。」

「阿斯根：不过导演说，下周播出后，线上观众投票第一的淘汰选手返场后可以直接选一组加入。你到时候可要选我们啊！」

涂澄玥心头涌起一片暖意，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便退出微信。

他想起狐神的话。

我是因为热爱，才想留下。

为何不拼一把，先经营账号积攒人气，为返场铺路？

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的社媒——寰海集团给他注册的账号“MS919”。

微博居然已经有一百来个粉丝了，估计是节目官宣公式照吸引来的。

涂澄玥戴上面罩走到院子里，对着簌簌鲜花，“咔擦咔擦”发了几张自拍。也没怎么p，就传了上去。

刚开始没什么水花。

五分钟后，突然点赞和评论飙升。涂澄玥盯着消息栏红色的99+傻了眼。

再一看评论。

“爱可乐来啦！”

“爱可乐到此一游！”

评论区越翻越不对劲，怎么都是艾克的粉丝呢？

直到他翻到一条评论，是这么写的。

“艾克点赞啦！这个MS919一定是艾克特别看好支持的选手！艾克支持我就支持！”

日本东京，S集团总部，S集团最大股东兼CEO——山下明的办公室。

山下明是一个理着寸头，个子矮小的日本老人，此时正擦拭着一副银框眼镜，坐在办公桌边听智囊团的述职汇报。

S集团智囊团总负责人，螣蛇族的腾利，是一个有着鹰钩鼻的中年男子，狭长的眼睛刻在一张刻薄的长脸上。

山下明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发问：

“那个混沌神兽处理得咋样了？”

“尼诺集团提取灵脉后，已经把它扔到了墨西哥街头。”

山下明警惕地一蹙眉，眉心拧出“川”字。

“美国尼诺集团与我同为S集团的股东，我也不好说他们什么。用了就随便放走，也不怕他会报警吗？要是咱们的计划败露怎么办？”

腾利微微一笑，狭长的眼睛聚拢到一起：“山下先生不必担心，混沌神兽天生无脸，化为人形后无人能记住它们的脸，哪怕刷脸识别系统都无法分辨。墨西哥局势混乱动荡，这混沌神兽指不定在哪流浪呢。”

山下明神情放松了许多。

“那就好。”

腾利话锋一转：“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

“说。”

“八年前，我们发现的第一只神兽，九神音脉的狐狸涂月，可能重现了。”

山下明停下了擦拭眼镜，猛然抬头，单眼皮的小眼睛闪着贪婪的光。

“最近中国有个咱们赞助的节目，里面有一个选手，跟涂月外形、歌声都有几分相像，于是我收买了TTC的一个背调，发现他真名叫涂澄玥。虽然身份信息与涂月都对不上，但长命的神兽，哪个不换身份证呢？疑点最大的是，我们蛇族跟踪发现，他和艾克在北京同居。”

山下明困惑地问：“但是我怎么记得，这九尾狐涂月只有一条尾巴，而八年前他从我们这里出逃后，他的爱人艾克突然从濒死状态转危为安。此后它失踪了，艾克也性情大变。当时我们都推定，它把最后一条尾巴用来复活了艾克，已经殒命了。”

腾利颔首，思忖着：“确实如此。而且前几天这个节目初舞台，艾克给涂澄玥打了全场最低分，对方当场就气得快哭了。想当年艾克待涂月，那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可能这种态度对待失而复得的爱人。”

山下明斟酌片刻，吩咐道：“不过你们也注意一点，可以偷偷试探。神兽被逼至绝境，必会动用法术自保，一探便知真假。”

腾利：“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