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玥,”徐亚坤的嗓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上扬音调,“恭喜你呀!好像节目反响挺好的呢!”
“徐总,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想请您帮个忙。”
徐亚坤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掺着一丝极淡的、小心翼翼的卑微与哀求,让他下意识蹙紧了眉峰。
“你说吧,小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请您让寰海出钱,”涂澄玥深吸一口气,“降下艾克的热搜。”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漫长的死寂,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徐总,艾克的中国事务是寰海运营的,你们合作……”
徐亚坤没有想到,之前冷傲自持、棱角分明的小狐狸,把自己的爱意拒绝得那样干脆的小狐狸,居然会为了那个人类DJ,这样卑微,这样低声下气。
“小玥,”他的声音沉重如钟,重重砸在他的心上,“舆论的事,越管越容易让网民逆反。艾克这种情况,只能通过时间去淡化。所以我们一般不会插手。”
电话挂了的时候,涂澄玥只觉得时间仿若静止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洗完澡后,他不敢点开任何社交软件,只好点开二创平台,想刷几个轻松的视频纾解心绪。
结果一点开,第一个视频就是一个黝黑的男子,黄色假发像稻草一样盖头上,一边作出那种造作的耍酷表情一边说:“我认为不符合初舞台原创的标准,更像一个对已有作品的remix。”“MS919,5分!”
涂澄玥猛地闭上眼,指尖飞快划走视频,心口一阵发闷。
第二个视频,是一个娱乐圈八卦博主煞有介事地分析“艾克为什么江郎才尽”以及“打压选手行为背后的利益逻辑”。
第三个视频,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子,开着美颜滤镜,对着镜头大声发泄着对艾克的不满,要求他赶紧滚出节目。
涂澄玥再也刷不下去了,退出了这个app,锁上手机,无助地盯着天花板。
一种疼痛,从心脏,缓慢地顺着血管爬,一直爬到头部,缠绕成一团,像是蚂蚁噬咬着经脉和骨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备注:艾克。
涂澄玥几乎是立刻抬手接起,可接通的瞬间,却陡然失语。他又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电话对面的人。
在他眼里,如果网民不因为艾克给他打低分而同情他,就不会拼了命要抬他重返节目。
他如今稳坐淘汰选手第一名的位置,身上所有的荣光与热度,似乎都是踩着艾克的口碑、背负着他的骂名换来的。
“玥,我洗好澡了,在床上。”
艾克的声音带着演出结束后筋疲力竭的空虚,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没有半点气力。
“嗯,我也是。”
“宝宝,你要睡了吗?”
涂澄玥想了想:
“一直开着电话吧,让我听听你。”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好。”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涂澄玥就一直听着他的呼吸,沉重又滞涩,有一种沉进水里的闷感,偶尔会传来几声闷在被褥里的咳嗽,细碎又压抑,片刻后,又有断断续续的呜咽悄悄传来。
“艾克?”涂澄玥试探性地问。
“嗯。”对面男子的声音很糊,也很沙哑,“恭喜你。”
涂澄玥还没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我想关电话了,我要睡觉了。”
电话挂了,只留轻微的一声“嘟”回荡在偌大的卧室里。
在越南的艾克在挂了电话以后,才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宽大的被子早已被汹涌的泪水浸透,湿冷地贴在肌肤上。
屋外的鸟叫虫鸣灌入耳中,耳鸣减轻了,可胃一抽一抽地疼,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肚子攥紧、碾压、蹂躏。
活该。
都是他活该。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蠢的人了吗?
涂澄玥也要返回那个S集团赞助的、危险的选秀了。
苦心经营了半天,居然除了一身骂名,什么也没得到。
那些谩骂与非议,他早有预判,可当真正铺天盖地落在身上时,才知晓自己依旧无法坦然承受。
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艾克越是这么想,越是疼得满身大汗,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才在被汗水和泪水浸得透湿的被子里睡去。
第二天下午,涂澄玥早早趴在阳台上。秋日的山野斑斓错落,枯木与繁绿共生,蓝天映着霞光,秋高气爽,大雁排着松松垮垮的队形翻飞而过。楼下,大白鲨队的值班保镖百无聊赖地唠嗑。
直到一辆熟悉的黑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涂澄玥快步跑下楼。
艾克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戴一顶和季节不相符的毛线帽,把那头浅金色的微卷发完全遮挡住,同时用墨镜、口罩遮住了五官。一件宽大的冲锋衣罩在身上,袖子长到只能看见两节细白的手指。
涂澄玥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说不出是心疼还是重逢的激动,他只是走上前,将眼前的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小DJ好瘦,哪怕罩着冲锋衣,相拥时依旧能清晰摸到肩胛突兀的骨感,硌得人心头发疼。
艾克比他高一点,涂澄玥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透过口罩暖暖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别怕,”涂澄玥轻声安慰他,“你还有我呢。”
晚饭后,艾克还是把自己锁进了工作室里,不过工作室的门留了一道缝。
涂澄玥轻轻推开门,端着一杯水和两罐药进来。
只见艾克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前,头都要垂到胳膊里了。电脑上是AK公司线上会议的界面,各国员工还在陆陆续续地入会。
涂澄玥把药按照指示配好,倒在盖子上,将盖子和水一起递给艾克。
“把白医生给你配的药吃了,再好好开会。”
艾克抬手接过,仰头利落吞下药片,喉结轻轻滚动。
“什么会?”涂澄玥问。
“Untold电音节演出筹备,我和灯光、特效组讨论新set(演出播放歌曲总和)。”
涂澄玥拍了拍他的背,
“别趴着,把背挺起来,头抬起来。”
艾克脑子昏沉发懵,却依旧乖乖听话,试着坐直身体。
但是他太累了,连坐正的力气也没有了。
涂澄玥却把手扶住他的腰,硬生生撑住他。
“要给全世界看,艾克是百大DJ,AK厂牌的老板,无论如何都不会倒下。”
艾克望向涂澄玥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得晶莹剔透。
会议开始了,涂澄玥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退出了工作室。
关门的瞬间,他目光落回电脑屏幕,默默记下了屏幕上的目的地——罗马尼亚,以及既定的演出行程与时间。
涂澄玥叹了一口气,开始搜索机票。
让我一起去吧,艾克。
两天后,艾克终究还是如期踏上行程,带着助理舒诺等人奔赴罗马尼亚。
虽然艾克的状态不见多好,但Untold的行程没法耽搁。
涂澄玥去机场把他们送别完,一回别墅,就对保镖队长李顺说:“身份证号、电话给我,我们一起去罗马尼亚。”
李顺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涂澄玥目光平静地落在订机票的界面,解释道:“我必须去,不然对艾克不放心。”
“雇主知道你的决定吗?”
“不知道。”
李顺有些为难地挠挠后颈:“可是雇主之前特意交代过,不希望您擅自出国。”
涂澄玥沉思片刻,再度抬眼时,眼神坚定如初:“这次我必须去,带上你,就只是为了让他放心,你跟着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