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飞机的时候，李顺还在纠结，一直小心翼翼打量四周，偷感很重的样子，说话大气不敢出：“涂先生，这样真的可以吗？雇主他说了……”

“没关系，他要是问起来，就都包我身上。”涂澄玥拍拍胸脯。

终于到了罗马尼亚的克卢日-纳波卡，一出机场，两人便被这晴天的阳光拥了满怀。

这座历史悠久的东欧城市别有一番风味。哥特式建筑尖尖的顶如同大地穿透蓝天的针，以丝状的白云为线。与之相比，红顶白墙的居民楼虽显得朴实，但错落有致。

虽是历史名城，如今的克卢日-纳波卡早已染上了现代气息。街边醇香的咖啡味与隐隐约约的草木清香混合，愈显得浓郁。发光的小天使雕像立于房檐，向来来往往的游客打着招呼。

“来过吗？”涂澄玥戴着墨镜，脚步轻快地走着，问身后的李顺。

李顺摇了摇头。

“之前大白鲨集团为一些商界大咖服务过，但是基本上都去美国、日本、新加坡、沙特，罗马尼亚还真是第一次来。你呢？”

“我倒不是第一次来了，我和艾克很多年前来过，所以我对这个国家还是比较熟悉的。”

说到这，涂澄玥嘴角忽然漾起一抹顽皮的笑：“你得跟紧我，不然遇到普利科利奇可就不好了。”

李顺一脸疑惑：“普利科利奇是谁？通缉犯吗？”

“一种罗马尼亚神兽，不过是凶恶的神兽——吸血鬼和狼人的融合体。他们从坟墓里爬出来，吃活人哦！”

说罢涂澄玥还做了个张牙舞爪的表情，虎牙闪着寒光，面部肌肉扭曲着，或许就是因为他本就是狐狸，李顺居然真觉得他有点凶猛，还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人类真胆小，涂澄玥心想。

李顺忽然被一张巨大的黑红色英文海报吸引到了，两眼发光，凑过去。

“你看，Untold！雇主参加的那个电音节！”

“哇哦，‘Untold回归传统文化，秋季专题演出’，”涂澄玥的双眼蓦地睁大，“狼人与吸血鬼主题？！有意思！”

这时电话响了。

“涂先生，糟了，我们忘记跟洛温先生说了！”李顺有点奔溃了。

“不慌，不慌……”涂澄玥安慰着他，实际上也在安慰自己，他接起了电话。

“喂，艾克，我忘记跟你说了……”

电话那头一片喧哗，动感音乐的节奏似乎穿透出了手机。看来现在电音节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没轮到艾克上场。

艾克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我看定位你已经到克卢日-纳波卡了，是吗？你自己一个人？”

“没有，还有李顺，毕竟他是我保镖。”

艾克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还是比较忙，纳尔会接你们来电音节后台找我，你们先找个咖啡店等着。”

“好。等等，你说谁？”涂澄玥刚问出口，电话那头，一些陌生的声音对着艾克打招呼寒暄。

他只能挂了电话。

林莉只负责亚洲工作，这里的活确实应该由欧洲区经理光头老登纳尔负责。

这个曾经疯狂剥削艾克导致他年纪轻轻就身体垮了的老头，这个对着全公司员工作威作福的前老板，现在成了艾克的下级，他涂澄玥岂有不欺负的道理。

涂澄玥把手枕在咖啡厅的沙发椅上，哼着小曲。

Untold后台。

艾克坐在化妆镜前，本就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肤色上了吸血鬼的妆居然看不太出。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轻快地仿佛春日的阳光中飞舞的蒲公英。

“兄弟，好久不见啦！天哪！你扮吸血鬼嘛？”

艾克回头，只见一个头上戴着灰色狼耳朵的棕发少年，穿着一身炫酷得反光的银灰皮夹克，内搭黑色修身背心，搭配低腰做旧牛仔裤，笑脸盈盈的，眉眼正挂着熟人重逢的喜悦。

“奥拉弗，你今天的妆造挺好看的。”

“谢谢你艾克，你真的很像吸血鬼呢，看起来又瘦了好多啊。”

艾克微微一怔，还是故作轻松地微笑一下：“可能妆化得比较好。”

奥拉弗跳到沙发上，仰躺着翘起二郎腿，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主题比较暗黑风啊，你又打techno吗？”

“会放一点。毕竟techno能带气氛，又比较神秘，符合Untold这个主题。”

其实艾克自己都拿不准，演出的曲目里删了好几首Techno。自从涂澄玥回来，他的演出里就有了越来越多的house——曾经最擅长的电音风格。

因为小狐狸一直鼓励他用音乐表达内心的声音，做自己想做的音乐。

做艾克自己的音乐。

哪怕Techno是这个时代的流量密码，是最能赚钱的商业工具，他也不应该趋之若鹜。

“你那techno做的又不好，我又在你后面演出，你不怕我把你衬托得像个反面教材？”

艾克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手指微微颤抖。

虽然奥拉弗是他关系最好的同行，但这位年轻的顶流DJ说话也未免太没轻没重了。

奥拉弗是近年横空出世的Techno天才，各大公司抢着找他代言，各种演出主办方的香饽饽。作为真正意义上的电音圈top，他每场演出毫无疑问都是压轴。

“对了，艾克，我最近写了一首progressive house（渐进浩室），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奥拉弗和艾克都曾在闯亚洲的时候受过寰海集团的一位亚裔老师帕提爷爷的教导。就是在这位荣获多项格莱美的老前辈的点拨下，他的Techno天赋才逐渐显现。

但他最喜欢的音乐类型，一直是House，时不时偷偷做两首，不过创作激情的火苗总能被惨淡的流媒体数据打灭。

“电脑拿来。”艾克伸出手。

“嘿嘿，我云盘传你，你听一下。”奥拉弗笑嘻嘻的，灰绿色的眼睛亮闪闪的如同琥珀。

“我们公司最近招了一个亚裔联合制作人，还挺厉害，他叫Steve Hu。这首我让他跟我做，好让我去代言一个中国的智能汽车品牌。”

艾克戴上耳机，享受地听着音乐，微微抬起眉毛：“可以呀，进步很大。不过，你那联合制作人Steve的成分是不是太大了呢？”

奥拉弗倒也老实。

“是是是，我承认，回去好好请他吃一顿。”

“不过，说到这Steve，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我总是记不清他长什么样，每次见到他都会问他‘你是谁’，蛮不好意思的。艾克你说，咱们欧美人是不是对亚洲人普遍脸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