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时间为三天,今天先找到墓穴。”陈郁交代众人。
原元和阿沙一脸认真的点头,陈郁本来打算他和段梧过来就行,原元非要凑热闹,顺便还拉上阿沙,段梧没什么兴趣,要是有什么线索,他早就找到了。
晨雾在三十米高的三层冠盖间缠卷,望天树与羯布罗香的巨干撑着青黛色穹顶,板状根在腐叶土上隆起,没有人类的踪迹,这里属于自然。
阿沙在前面引路,原元走在中间,陈郁和段梧在最后面。
空气浓得像半凝固的水,黏在皮肤上,吸走呼吸里的凉,只留下潮热,闷得段梧后颈发黏,连睫毛都凝着细雾。
他伸手拉住陈郁,吐槽道:“这也太闷了,能不能休息会儿?”
段梧拍拍他的肩膀,冲前面两人喊:“休息十分钟。”
阿沙和原元闻声停下,段梧随便找个枯木坐下,陈郁关心道:“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还不如在家睡觉。”段梧边解衣服边说,陈郁瞥到他身上的痕迹,还有点不好意思,风几乎不流动,只有藤蔓垂落时,才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陈郁突然认真的说:“段梧,我想让你活下去。”
段梧侧头看他一眼,随即笑了,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可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活,在我看来,有些东西比生命重要多了。”
“段梧……”陈郁还想劝说,段梧打断他:“行了,婆婆妈妈的,我知道了,别废话了,继续走,我想快点结束。”
“……好。”
阳光被层层冠叶切碎,落在地上只剩斑驳光点,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淡,暗绿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原元时不时会活跃一下气氛,阿沙跟着附和,一路不算无聊。
终于,几人看见一个标志。
到了!
阿沙和原元负责搭帐篷,陈郁拉着段梧翻过人为制造的护栏,进墓里面看看。
这个墓已经被当地政府保护起来,但因为位置偏僻,根本没什么人回来,重要的文物也已经运走,所以安保设施不强。
构造也很简单,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主墓室,一片空旷,段梧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来到自己的墓里参观,这是什么神奇的体验。
陈郁去研究壁画和碑文,段梧开始闲逛,还不忘开玩笑:“我要是被派往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估计半辈子都完了。”
“看墓葬的形式,你官阶应该还挺高的。”陈郁认真回答。
段梧笑笑,走向别的地方。
通过壁画和碑文,陈郁了解到段梧的生平,新科状元,却主动请缨前往“交州”治理地方叛乱,最终实现一片繁荣,年六十七仙去,谥号远安。
“还好,结局是好的……”陈郁喃喃自语,指腹在壁画上摩挲,仿佛穿透千年光阴,和那个时代的段梧对话。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土腥与草木苦涩,吸进肺里,陈郁莫名觉得心安,段梧突然从背后拍他一下,陈郁一脸平静的转头,疑惑道:“怎么了?饿了?”
“没意思。”段梧觉得无趣,摆摆手走开,陈郁继续研究那些晦涩生硬的文字,企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天地异象,神灵降世]
陈郁注意到一句比较突兀的话,“天地异象”?这难道是穿越的契机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郁已经相信段梧是穿越来的了。
他把有用的信息都拍下来,段梧虚弱的跪倒在地,陈郁听到声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担心道:“怎么回事?你……”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溅陈郁一脸,金纹再次浮现。
变频繁了……
陈郁来不及擦脸上的血渍,扣住段梧后脑勺,低头吻他,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段梧瞳孔地震,大脑直接停止运转,本能的去迎合陈郁。
他怎么知道……
金纹慢慢褪去,陈郁松开段梧,擦去嘴角的血,段梧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不过第一次金纹出现的时候,你怎么没反应?”陈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抛出自己的疑问。
“除了‘犯病’时会出现,还有就是……心跳加速时……金纹也会有反应。”段梧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解释,陈郁心领神会的笑了,揉揉他的脑袋,用袖口帮他擦脸。
得抓紧时间了……
陈郁眼神复杂,有担心,有不舍,更多的是希望……
至于为什么“接吻”和“do/ai”会缓解段梧的痛苦,他不清楚,反正段梧总有一天会告诉他的。
拍完所有线索,陈郁拉着段梧手腕走出去,临近出口,段梧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坟墓”,长叹一口气,不是感慨自己的功绩,而是他知道,陈郁的计划大概率成功了。
但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几率,他也想留下来,如果没有“心爱的人”,那余生就太痛苦了。
可是,他的家人还在那里……
他不能这么自私。
段梧的内心非常纠结,这个世界,有他的“爱人”,那个世界有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算了,再说吧。
纠结一番,段梧决定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是他的人生信条。
出来后,段梧还真饿了,嚷嚷着要吃东西,转眼看见原元在生火做饭,陈郁递给他一瓶水,段梧随手接过,到一旁坐下。
蝉鸣、虫鸣、不知名鸟的尖啼、远处溪流的闷响,全都裹在湿气里,变得低沉又粘稠,虽然在雨林,但段梧并没有觉得自由,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出来的压抑。
陈郁靠在段梧身边,段梧把喝一半的水递给他,示意他也喝点,陈郁捏捏他的脸,段梧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没好气道:“别乱动我。” “昨天晚上你不是挺主动的吗?”陈郁喝口水,盯着他的锁骨反问。
段梧往旁边挪挪,警告:“我们刚才亲过了,我不会犯病,现在还在林子里……”
陈郁抓过他的手,眼神暗下来,皮笑肉不笑的问:“段梧,你是不是……只把我当成缓解病症的工具?”
一阵不妙的预感传进段梧大脑,他想辩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自从发现和陈郁发生亲密行为会缓解疼痛,好像就一直把他当成解药用,陈郁这么一问,他还真是无法反驳。
陈郁松开他的手,把那半瓶水一饮而尽,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段梧开口:“陈郁,你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当然相信,只是……我不清楚我的感情。”陈郁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枝头,那里有一对飞鸟。
“开饭了——”原元冲两人喊,陈郁趁机转移话题:“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有时候真怀疑你脑子有病。”段梧拍拍屁股站起身,快走过去,陈郁看着空瓶子,眉头皱起又松开。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在雨林中几乎听不见。
腐烂的树皮、发酵的浆果、潮湿苔藓混着某种不知名野花香和饭香,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原元给每人盛一碗热汤,问陈郁接下来的计划。
“今晚原地休息,明天进行采样,后天返回。”陈郁交代他和阿沙,两人点点头,换到另一个话题,阿沙和原元关系不错,有共同话题,一起吃着饭聊着天。
陈郁见段梧的汤快要喝完,又给他添一勺,主动聊天:“晚上我们俩睡一个帐篷,可能会有点挤。”
段梧漫不经心的回答:“随便,只要有地方睡就行。”
两人的关系很奇妙,可以说“睡”就“睡”,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林子里又闷又热,段梧受不了,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水色清得近乎透明,连水底圆润的卵石、纤细的水草、偶尔游过的小鱼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脱掉鞋子,迈进去,舒爽的很,抄起一把水扑在脸上,别提多爽了,陈郁让他小心点,收拾完吃饭的东西,跑过去看住他,防止出意外。
“下来玩会儿?还挺凉快的。”水面没过段梧小腿,卷起来的裤脚还是没躲过被打湿的命运,陈郁只好把他拉过来,重新帮他卷裤腿。
草木垂落,枝叶轻拂水面,搅碎天光与树影,轻轻晃荡,水汽裹着草木的清香漫上来,难得的清闲,陈郁情不自禁的摩挲着段梧的小腿肚,隐隐约约能摸到精瘦的肌肉,皮肤在水里滑滑的,段梧抬脚往他胸口踢一下,不重,像是挑逗,他打趣道:“看不出来啊,你爱好挺独特,喜欢摸人腿?”
“只喜欢你的。”陈郁下意识说出真心话,抹去脸上溅到的水,段梧欲言又止,意味不明的笑一声,转身继续玩水。
雨林的夜晚来得悄无声息,夕阳一沉,整片丛林便坠入浓稠的墨绿里,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掉,只漏下几缕细碎、朦胧的月色,落在湿漉漉的叶片上,泛着微光。
“你压着我头发了。”段梧推开陈郁的脸,陈郁说一声“抱歉”,往后面退,段梧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睡,陈郁眼神躲避,段梧捏住他的下巴问:“我们之前不就是一直睡一起吗?怎么感觉你今天那么紧张?”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挤。”陈郁解释,之前两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空间很大,现在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陈郁甚至能听见段梧的心跳声。
段梧眼睛一闭一睁,把头埋进陈郁怀里,枕着他的胳膊,自顾自的说:“这样就压不到了。”
正要闭眼,大腿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脑子瞬间清醒,抬眼看向陈郁,皱眉道:“陈郁,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你自己,明天还要早起。”
“对不起……”陈郁揽过段梧的腰,段梧揪一下他的耳朵,身体一动,钻到被子里,陈郁表情一变,身下传来段梧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就帮你这一次,完事抓紧睡觉。”
虫鸣此起彼伏,织成一片绵密的声浪,帐篷里偶尔传来一声异样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