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笆外是沉沉的夜，芭蕉叶阔大，被晚风掀得轻轻作响，叶片边缘垂着未干的水汽，偶尔滴落在泥土里。

段梧睡不着，躺在竹椅上，百无聊赖的欣赏星星。

陈郁又出来了，两人没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老式吊扇在屋檐下慢悠悠转，叶片带起的风裹着茉莉与夜来香的淡香，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潮气，黏在皮肤上。

一阵风吹过，荧光在不远处汇聚，段梧瞬间精神，从竹椅上站起，一个白发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眉间有一颗痣，表情悲悯，充满神性。

男人不紧不慢的自我介绍:“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归川大人，时空出现裂缝，我奉命前来处理，前几天在和当地神明交涉，来晚几日。” 声音空灵，像来自天外。

段梧不自觉攥紧拳头，神情紧张，陈郁把段梧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他，提出问题:“你想怎么处理?”

“把他送回去，纠正时空错误。”归川简单回答，表情不喜不悲，游离于七情六欲之外。

“我不想现在回去……”段梧突然开口，松开拳头，直视归川。

“长时间留在这里，你会消散，回到你来时的地方，找到时空缝隙，延续生命。”归川走向他，伸出手，拂过他的头顶。

“你并非凡人，接受命运，才能反抗命运，改变过去，修正轨迹。”归川声音没有情感波动，交代完线索，就化为一阵风消失。

段梧只觉得心口疼痛，金纹浮现，陈郁扶住他，表情复杂，段梧拽紧他的胳膊，心一横，揪住陈郁脑袋，吻上去。

陈郁虽然不明白，但也主动回应，就像是被蛊惑一般，段梧的请求他拒绝不了。

暗处的归川，卸下神明的伪装，眼神露出一丝悲凉，轻轻的叹一口气。

“又是一场悲剧啊……”

昏黄的灯影下，飞蛾无声盘旋，翅膀覆着细碎的粉霜，在光里微微发亮，一圈，又一圈，越绕越近，仿佛被某种宿命牵引。

火光跳动，暖意漫来，它直直扑了上去，灼热瞬间裹住单薄的身躯，翅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半分退避。

火光下，陈郁和段梧拥吻在一起，喘息声此起彼伏，段梧把人推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

“你怎么跟发/情了一样。”段梧没好气的说，转身往屋里走，陈郁连忙跟上去，拉住他手腕，认真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段梧一时语塞，和他对视半天，才说:“那你下次轻点。”

竹椅还留在廊边，余温早已散尽，只剩微凉的竹纹贴着夜色，静得能听见时间在叶子上慢慢流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陈郁和段梧躺一张床上了，各怀心事，无人入睡，段梧挑起话题:“陈郁，明天能不能去一趟寺庙。”

陈郁侧过身，借着月光隐约看清段梧的侧脸，应一句“好”。

在这里长时间停留，段梧会死。

是时候找办法送他回家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陈郁想起一些事，但太过模糊，他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之前他不信鬼神，但现在，好像不得不信了。

他不知道自己对段梧是什么情感，是因为睡过一次而产生的“责任”吗？还是人类对未知事物与生俱来的好奇心理?

远处偶有摩托声掠过，很快又沉回安静。狗在巷尾低低呜咽一声，便再无声息，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两人都进入梦乡。

陈郁梦见自己在长安街道上。

人潮如织，槐影轻摇。

街边酒肆的幌子招摇，僧人披着袈裟缓步而行，孩童追着蝴蝶跑，一片盛唐气象。

骑马的少年郎束着锦带，腰间悬着弯刀，与陈郁擦肩而过，他抬眼的瞬间，那少年恰好也望过来。

万千喧嚣忽然静了，风停在檐角，灯影落在眉眼间。

是段梧。

少年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笑的不知天高地厚。

……

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陈郁皱眉睁开眼，发现是段梧在偷亲，四目相对，段梧吓得“嗖”一声弹开，陈郁尴尬道:“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装睡?”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段梧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别开目光说:“醒了就起来，我们不是要去寺庙吗。”

一番折腾，两人终于来到寺庙。

寺临水而建，木柱浸着潮气，飞檐低低探向水面，莲影与佛影叠在水里，烟香轻软，像被水汽揉散的云。

段梧烧香拜佛，陈郁在不远处等他，汉字匾额与南洋花木相映，古寺檐铃在风里轻响，热带的阳光穿过香雾，把整座城都浸在一种温柔又神秘的宁静里。

他不知道段梧许下什么愿望，只在内心盘算，怎么才能送他回家，看来，有必要再去雨林一趟。

大街小巷依旧热闹，陈郁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拉着段梧就往回走，一边交代:“明天我们去雨林寻找线索，大概要待两三天，回去准备一下。”

“那地方我看过了，什么都没有，还有，我饿了。”段梧无所谓的说，陈郁有亿点无语，改变路线，去一家餐馆，他解释道:“上次我们只在里面停留几个小时，肯定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归川……大人不是也说了线索在你出现的地方吗。”

“我发现你真的好啰嗦。”段梧吐槽。

陈郁松开手，转身盯着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想你死在这里，回到你的世界，我们两不相欠。”

段梧不屑的笑一声，掰开陈郁的手，眼神阴郁，随意道:“我们本来就两不相欠。”

听出段梧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怒意，陈郁想开口解释，段梧不想理他，抬脚走进最近的一家饭店，陈郁无奈跟上去，压根不知道段梧为什么生气。

段梧不想和他说话，点餐，上菜，段梧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窗外发呆，他要是真的贪生怕死，一开始就不会缠上陈郁，冥冥之中，两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是他先动的心。

记忆一步步完整，段梧对陈郁的感情也一步步拼凑，那一次，是陈郁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见色起意，满心欢喜的把人拐回家，却被人压在身下。

可陈郁太死板，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就意外回到现代。

也就是从那时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段梧陷入穿越循环，在不同的世界游荡，三魂七魄开始缺失。

陈郁把一杯饮料推到段梧面前，直白道:“你生气了?”

“陈郁，不是我说，你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段梧用手指点点自己脑袋，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望向他。

“对不起。”陈郁冷不丁开始道歉。

段梧被气笑了，喝一大口饮料，饭菜正好上齐，段梧不再管他，低头吃饭。

陈郁当然不知道段梧为什么生气，只是不时给他夹菜，段梧抬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陈郁夹来的菜塞嘴里。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彼此的侧脸，邻桌有当地人用越语低声闲谈，摩托车从门口驶过，留下一串悠长的马达声，仿佛两人只是普通的游客。

“陈郁，要不是你长得还行，我早把你弄死了。”段梧没好气的说，陈郁认真道:“可是……杀人是犯法的。”

段梧本来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一手拽着他衣领，一手撑在桌子上，刚想发火，身后的椅子被一位客人不小心撞到，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菜汁弄一身，脑袋一片空白，陈郁连忙把他拉起来。

直到肚子传来一阵黏腻的凉意，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刚张嘴想骂人，陈郁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起身把人带到自己怀里，低声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乱说话。”

段梧一头雾水的抬头，发现这里都是一些花臂壮汉，看起来就不好惹，气氛有点诡异，陈郁轻声叹口气，把钱放在桌上，把段梧按在怀里，带他出去。

好不容易走到外面，段梧扯住陈郁衣领，气道:“你早不说……”

“刚才你不是在生气吗？”陈郁打断他，反问道。

段梧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拍拍自己被染的“花花绿绿”的衣服，气不打一处来，踢飞地上的一颗石子，骂道:“不吃了，回家!”

到家段梧就去洗澡，一如既往地没拿衣服，陈郁习惯性的去帮他找衣服。

刚才两人没吃几口饭，找完衣服又去做饭，段梧洗完澡，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陈郁把一碗米粉放在段梧面前，顺手拿过段梧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

原元在楼上写报告，自然不会下来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段梧还是不习惯用吹风机，每次洗头都是陈郁帮他擦干。

“陈郁，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亲你吗？”段梧边吃饭边问陈郁。

陈郁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微扬起，继续擦头发，简单回答:“不想。”

段梧抬头看他，陈郁抽出一张卫生纸擦去段梧嘴角残留的汤汁，段梧眼睛转了一圈，扔下筷子，把陈郁扑倒，低头吻上去，陈郁环住段梧的腰，很快占据主动权。

这一次，是不带任何目的的吻。

段梧:“陈郁……我想要你……”

陈郁:“明天还有正事，回来时再……”

段梧咬在陈郁脖子上，“不讲理”道:“我们不做到最后，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