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钱遇和瞿不归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老板,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祁柒哭丧着脸,她还指望毕业后在钱遇的工作室上班呢。
钱遇看一眼不远处靠墙站着的瞿秋白,交代“放心吧,工作室被瞿秋白收购了,你毕业了可以在这边工作,也可以回国发展。”
祁柒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的瞿秋白,转悲为喜,一脸感动,“老板,你人真好,活该你有对象。”
正在喝水的瞿不归被呛了一下,到现在他还是没有适应这个身份。
钱遇:“……不会说话就闭嘴。”
又寒暄几句,钱遇和瞿不归坐上回国的飞机,瞿秋白还要处理一下工作室的后续工作,就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国。
从热带雨林气候回到温带季风气候,从赤道无风带回到盛行西风带。
时隔多年,两人又回到初遇时的那片土地。
村口立着几棵老槐树,浓荫铺了半条路,树下常年摆着几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是老人歇脚闲谈的地方。
瞿不归轻声感慨:“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老树。
老家麦子熟了,所以他们又回来了。
钱遇的奶奶在这里生活,这么说来,他和奶奶已经快两年没见了。
钱遇自然的牵起瞿不归的手,“走,带你去见见我奶奶。”
瞿不归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钱遇看出他的顾虑,笑着说:“放心,我奶奶很开明的,她也想见见你。”
“好”
行李箱滑过乡间小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奶奶家。
奶奶听说孙子回来了,大老远就迎出来,冲远处的两人打招呼,两人三两步跑到奶奶面前。
“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嘛,大中午的,怎么还出来了。”钱遇絮絮叨叨的“埋怨”。
奶奶头发花白,衣着朴素,钱遇不止一次要把她接到身边生活,都被她回绝,“这里是我的根,人老了,根已经扎进土里了,走不远了……”
奶奶拉着两人的手,满眼思念与疼爱,“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瞿不归礼貌的问候一声“奶奶好”。
奶奶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记得你,遇儿小时候天天和你一起玩儿,你还帮他补课来着,要不你,他啊,连大学都考不上。”
瞿不归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您还记得我。”
“嗨呀,我一个老婆子一天到晚来回就见那么几个人,这有什么记不住的,你和遇儿一定要好好的。”奶奶把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语重心长的拍拍两人的手。
瞿不归神情一怔,看向钱遇,低声询问:“你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奶奶了?”
没想到奶奶一把年纪了,听力还挺好,大笑两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当我瞎啊,这么大的戒指我看不见?”
瞿不归尴尬的低下头,钱遇嘴角上扬,“我都说了,我奶奶很开明的。”
奶奶拉过瞿不归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好了好了,我已经做好饭了,抓紧回家吃饭吧。” 瞿不归连忙追上去,“奶奶,我自己来就行了,您慢点儿。”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
蒜泥拌苋菜、清炒豆角、辣椒炒鸡,水煮花生摊在粗瓷盘,灶上还炖着土豆五花肉,配着几碗白花花的大米饭,都是奶奶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
还有一碟酱黄瓜、一碟腌萝卜干,热气腾腾摆满木桌,微风里混着麦香与饭菜香,把路途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奶奶和两人唠家常,今天的她,红光满面,格外高兴,话语里都是家长里短,话语之下是长久以来的思念。
午后,钱遇拉上瞿不归在小路上散步,一条小河绕村而过,河水清亮,岸边生满芦苇野草,几个孩童蹲在河边摸螺蛳。
钱遇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瞿不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钱遇摇头轻笑,“没什么,想起以前我也天天拉着你下河摸鱼。”
14年的初夏和26年的初夏没什么区别,两人依然陪在彼此身边,只不过从年少轻狂走到而立之年。
南风一熏,整片田野便浸成滚烫的金浪。麦秆被晒得发亮,饱满的麦穗坠着沉甸甸麦粒,层层麦浪起伏,沙沙作响,像一片金黄的海。
麦浪之中,有几个坟头,这里的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土地,生前在田地间劳作,死后在田埂间长眠。
春种庄稼,夏长青禾,麦子年年岁岁发芽、生长、收获,就如人的一生。
两人穿过麦浪,站在瞿不归母亲的墓碑前,他伸手摸了摸被太阳晒的滚烫的石碑,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生前滚烫的体温。
“妈,我回来了……”瞿不归声音哽咽,泪水砸进泥土里。
钱遇轻轻拍拍他的背,不远处还有一片麦田,以及两座坟头,那里埋葬的是钱遇的父母。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故乡。
瞿不归俯身抱住墓碑,给母亲一个深深的拥抱,“妈,你放心,我现在过的很好,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钱遇蹲下身子,给瞿母敬了杯酒,郑重承诺:“我会替您照顾好他的。”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今日是芒种,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
田地里人人忙碌,收割机轰隆穿行,农人弯腰割麦,麦糠随风漫天飞扬,一个收获、播种的节气,一个满是希望的节气。
屏保的青色麦田和视野里的金黄麦田渐渐重叠,少年的笑脸和眼前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被困在赤道无风带的何止是瞿不归一人,钱遇在徘徊等待十二年,本以为这辈子都要是一个人。
可命运总是造化弄人,年少时的无心之言,让两个本应错过的人在异国重逢。
辐合带渐渐北移,云层渐渐消散,钱遇思念4000多个日夜,瞿不归横跨4000多公里,两人终于又回到那个盛夏。
祭拜完母亲,钱遇帮瞿不归戴上草帽遮阳,“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去休息休息吧。”
瞿不归抬眸看向他,主动拉上他的手,露出温和的笑,“走吧,我们回家。”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