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初,清明。
小镇的悄悄寒气散去,抽出新的枝桠,钱遇穿着连帽衫,背着书包,从大巴车上下来。
难得放一次假,他从县城坐到小镇,准备再搭顺风车回到竹溪村。
年轻人外出务工,小镇常住人口不是很多,奶奶打来电话。
【小遇,奶奶来接你,马上就到了。】
听筒里传来奶奶温和慈祥的声音。
钱遇戴上帽子,随意敷衍,【知道了】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倚在电线杆旁,烟圈一层层荡开,公交车上又走下一个男生,长的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好学生。
钱遇眉头一皱,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没看见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把烟掐灭,随意扔进垃圾桶,朝男生走去,男生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微微皱眉,钱遇主动搭讪:“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这句话配上钱遇桀骜不驯的表情,听起来像挑衅。
“你是在挑衅我吗?”男生一脸茫然的问。
钱遇:……
钱遇无语笑了,扶额解释:“不是,我就是纯好奇,我之前没见过你。”
男生伸出手,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青暮,来自竹溪村。”
钱遇表情一愣,略有惊讶:“你也来自竹溪村?”
陈青暮试探性的问:“你也?”
钱遇自然而然的揽上他的肩膀,邀请:“这不就巧了吗?我奶一会儿来接我,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陈青暮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不知所措,钱遇身上未散的烟味涌入鼻腔,他轻轻皱眉,挠挠鼻子,钱遇注意到他的反应,松开手,后退两步,抬手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受不了烟味。”
陈青暮微微颔首,攥紧背包带,说出违心话,“没事……”
奶奶骑着三蹦子,远远的冲自家孙子招手,钱遇扯住陈青暮的胳膊,三两步跑过去,冲奶奶介绍:“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和我们一个村的,一起回去吧。”
陈青暮表情呆呆的,刚认识的?朋友?
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奶奶同样热情,“这面相一看就是好孩子,快上车快上车。”
于是,陈青暮稀里糊涂的坐上“敞篷车”。
这对吗?
春风微冷,吹乱陈青暮的发丝,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近处平整的绿色麦田,嘴角微微扬起。
钱遇看的失神,盯着少年温柔的脸庞,心脏漏跳一拍,随后疯狂鼓动,他按住胸口,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奶奶向陈青暮搭话,“小伙子在哪里上学啊?”
“就在县一中上高二。”陈青暮乖乖回应。
奶奶笑道:“这么巧,我家小野也在一中,不过啊,他才上高一,脑子好使儿,就是天天打架……”
钱遇被说的有点尴尬,观察陈青暮的表情变化,反驳,“奶奶,你就别说我了,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儿。”
陈青暮轻轻摇头,语气认真,声音温润:“能考上一中,就说明你的底子很好,只是初高中知识难度差别很大,你可能没适应。”
钱遇头一次听见别人夸他,呼吸一滞,夕阳打在陈青暮发丝上,他只觉得陈青暮整个人都在发光。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如沐春风,只觉得身心都被治愈了。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奶奶想让陈青暮帮钱遇补补课,陈青暮不太会拒绝,而且这也是举手之劳,为了感谢奶奶的是顺风车,顺嘴应下。
陈秋白在备战高考,就没有回老家。
父母因为怕影响陈秋白高考,停止吵架,陷入冷战,母亲先一步回到老家,暂时抽不开身,所以没去接陈青暮。
母亲倒是和钱遇奶奶认识,但两个人从小在城里长大,所以这是第一次见面。
奶奶邀请陈青暮母子俩来家里吃晚饭,母亲和陈青暮性格差不多,都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四个人围坐一桌,在一起吃饭聊天。
钱遇一直盯着陈青暮看,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这灼热的目光了,他轻声询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钱遇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好意思……” 奶奶没忍住笑出来,打趣:“没想到你还会和别人道歉呢?”
钱遇不服气的怼她,“我有你说的那么顽劣吗?”
奶奶掰着指头数落:“小时候,你追鸡爬树,掏鸟窝,现在你喝酒,吸烟,还打架,哪个孩子像你这样?”
钱遇瞥一眼陈青暮,陈青暮仍然维持着礼貌的笑,但掩饰不住眼眸里的错愕,他捂住奶奶的嘴,“好了好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四人热热闹闹的吃完饭。
第二天一大早,钱遇就被奶奶叫醒,“人家小暮都来了,你还在睡觉?”
钱遇一听,差点从床上掉下去,急忙把衣服穿好,出去迎接,陈青暮乖乖坐在木质沙发上,脊背挺直,穿着一件白衬衫,眉眼清浅,冲他招招手。
钱遇坐到他身边,从书本里掏出皱皱巴巴的课本,陈青暮突然笑一声。
“怎么了?”钱遇不明所以的问。
陈青暮身体往前倾,抬手帮他压下翘起的头发,洁白如玉的锁骨随着动作露出,和钱遇的脸离的极近。
“你头发翘起来了,现在好了。”陈青暮坐回去。
钱遇耳尖红的滴血,脸颊也染上一层红晕,陈青暮关心道:“你感冒了?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事,我没事,开始补课吧,从哪里开始?”钱遇语无伦次的辩解。
“我看了一下你的成绩,理科还不错,文科差了点,正好我是文科生,先从地理开始吧。”陈青暮分析的头头是道。
“好。”
钱遇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直盯着人家脸看,陈青暮说的知识点是一个也没记住。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和陈青暮的美好生活了。
陈青暮用笔敲敲桌子,把钱遇的注意力从九霄云外拉回,“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不要看我,看题。”
钱遇连连点头,“听了听了。”
“那你重复一遍。”陈青暮一脸不信。
钱遇瞬间哑口无言,一个字也憋不住来。
陈青暮无奈重复一遍:“马六甲海峡是东亚的海上生命线,地处于赤道无风带,常年受赤道低气压带控制,盛行垂直上升气流,水平风力微弱,所以……”
钱遇左耳进,右耳出,只听进去第一句话,还不忘提供情绪价值,“马六甲海峡被称为东亚海上生命线,这么厉害?那我以后一定要去看看。”
陈青暮被气笑了,把笔放下,揉揉太阳穴,笑着说:“好啊,说不定以后可以一起去,前提是你得考一个好大学,这样才能去更远的地方。”
钱遇自动提取重要信息,只听见了“好啊,我们一起去。”
他一脸认真的盯着陈青暮,郑重承诺:“好,我们一起去。”
陈青暮:?这小子怕不是耳朵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