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熟悉了。

晨光熹微，两人在田埂边散步，春风漫过平野，青浪层层推送，漾开细碎波纹，空气里漫着清淡的麦草腥甜。

钱遇来到两座坟头前，俯身烧纸，拍拍墓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儿子来给你们老两口送钱花了，省着点用，我挣钱也不容易，你们在下面也好好努力努力啊。”

陈青暮不会安慰人，只能静静地站着，半晌，反应过来不太对，他和钱遇无亲无故的，怎么在这儿陪他一起烧纸了？

“等一下，我好像不应该这这儿？”陈青暮小声打断钱遇和父母的叙旧。

钱遇轻笑一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他俩看见我有朋友，会很高兴的。”

陈青暮不太懂这边的习俗，只觉得钱遇和奶奶相依为命一定过的很辛苦，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钱遇下意识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支烟，想起陈青暮还在身边，又把烟塞回去，盯着石碑上的遗照，他把烟盒放在地上，找一块石头压着，自言自语道：“我以后不会再吸烟了，你俩在下面也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话落，他被自己的发言噎到了，挤出悲凉的笑。

照片上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钱遇眼眶泛红，低声哽咽一下，陈青暮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辛苦你了……”

顽劣不堪的外表只不过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两个少年在麦地里待了许久，没有过多的言语……

太阳出来了，钱遇帮陈青暮戴上草帽，走在泥土路上。

钱遇掏出手机，“我们合个影吧？留念一下。”

陈青暮自然不会拒绝，配合的比剪刀手。

“咔嚓——”

手机像素不是很高，定格两位少年模糊的笑脸。

……

春去夏至，好不容易等到五一放假，陈青暮一家四口回到老家。

高考将至，陈秋白压力备增，眼底留下一层厚厚的黑眼圈，经常在被窝里抹眼泪，她选的是理科，每天熬夜刷题，想去更远的地方，想爬到更高的位置。

她知道父母并不相爱，所以打算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

十八岁的少女心事是成绩够不够好，能不能走出这个小县城，给心爱的人更好的生活。

午后，陈秋白和陈青暮躺在竹椅上闲聊，母亲总说，他们姐弟俩的性格生反了，一个大大咧咧，敢爱敢恨，一个沉稳内敛，心思细腻。

钱遇推开铁门，冲走廊里坐着的陈青暮招手，“走啊，一起下河摸鱼去儿，好不容易放一次假。”

陈秋白抬眸看向他，对于这个笑的肆意张扬的少年，她有点印象，同一个学校，比她小两届，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缠上自家弟弟了。

陈青暮侧过头看向陈秋白，陈秋白闭目养神，抬手表示：“我可不想管你们这些小屁孩儿的事。”

陈青暮还没说什么，钱遇脱口而出：“刚满十八岁看给你狂的。”

陈秋白嘴角一抽，拿起一旁的扫帚就扔过去，钱遇侧身躲过，冲她摆个鬼脸，陈秋白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陈青暮挡在两人中间，及时止损：“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

钱遇拉上陈青暮的手腕，拔腿就跑。

陈秋白无奈扶额，“明明他俩只是朋友，为什么我会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两人一路狂奔，发丝被风甩到耳后。

小溪两岸生满矮矮的芦苇与野薄荷，岸边垂着几棵老柳树，长条枝叶垂进水面，风一吹便扫起层层细碎波纹。

钱遇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走进小河里，水不深，刚没过小腿，冰凉溪水漫过脚踝，水底光滑卵石蹭着脚心。

陈青暮站在岸边，表情犹豫，钱遇笑着说：“放心，这条河最深的也就一米，不会有危险的，特别凉快，下来玩玩儿吧。”

陈青暮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溪水里，凉丝丝的，暑气瞬间烟消云散。

钱遇捧起一把水，扑向陈青暮。

“别这样……”陈青暮笑着伸手挡住，水珠挂在发梢上，滑过他的脖颈，钻进他的衣领里，钱遇喉结滚动，下意识说：“你长得真好看。”

？

陈青暮指指自己，一脸茫然“我吗？”

钱遇“噗嗤”一声笑出来，胡乱揉揉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呆？学习学傻了？”

钱遇回到岸上，把陈青暮拉到一棵树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主动找话题，“我马上要上高二了？你觉得我应该选文科还是理科？”

陈青暮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理科，你文科太薄弱了，物理成绩是历史的两倍……”

“可是我想选文。”钱遇盯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

“为什么？”

陈青暮想不通，就钱遇那个文综成绩，除了政治还稍微能看，历史老师看了都想用陶片放逐法把他驱逐出班，地理老师看了都想把他直接扔进马里亚纳海沟。

“因为你……”钱遇低声囔囔一句，陈青暮突然get到原因了，耳朵一红，毫不客气的给他一个脑瓜崩，说教道：“我们又不是同一届，别拿你的前途任性，你现在还小，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钱遇握住他的手腕，眼神执着，语气真挚，“那你会等我吗？就一年，好不好，我会考上你在的大学，我会追上你的。”

陈青暮没想到钱遇来真的，呆滞好一会儿，直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才反应过来，大脑还没来得及否定，身体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好……”

小剧场：

2014年高考结束，陈青暮断崖式失联，从一中转走，信息不回，电话是空号。

钱遇把自己锁在房间，压抑着哭声：“不是说好要等我吗？青暮，为什么要骗我……”

钱遇从梦中惊醒，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抬起瞿不归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瞿不归被这小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怎么了？”

瞥见瞿不归脖子上的吻痕，钱遇揉揉他的脑袋，轻声安抚：“没事儿，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小暮，小遇，该起床喽——”奶奶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瞿不归瞬间清醒，想起现在是在奶奶家，钱遇又亲一口他的脸，“放心，奶奶不会进来的，你再休息会儿。”

“嗯……”瞿不归捂住滚烫的脸，慢慢把头缩进被子里。

（为什么奶奶要叫瞿不归小暮呢，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瞿不归永远是14年那个温柔的少年。

青暮是妈妈取的名字，是母亲对孩子的爱，不归是姐姐取的，是姐姐对弟弟的祝愿，所以这两个名字都是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