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章 我在自己的婚礼上重生了

上一章 下一章



"顾寒声!这六千块钱的彩礼,你今天要是拿不出来,这婚你就别想结了!"王翠花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顾寒声脸上,那根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在他肩膀上。


顾寒声的脑袋像被人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耳边是喇叭唢呐的残响和院子里亲戚们的窃窃私语,眼前是贴着褪色双喜字的木窗棂、斑驳的黄泥墙、还有沈知意那条扎了红头绳的乌黑辫子。


他眨了眨眼。


不对。


前一刻他明明躺在县医院那张硬板床上,喉咙里插着管子,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越来越慢。沈知意坐在床边削苹果,嘴皮子一碰一碰地说"有件事该告诉你了,那孩子不是你的"。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他现在在哪?


"哑巴了?聋了?"王翠花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六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顾寒声猛地往后踉跄了半步,脊背撞在院墙上,疼。真实的疼。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骨节分明,没有老年斑,没有输液留下的淤青。掌心有茧,是年轻时搬砖磨出来的那层。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皱纹。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院子。沈知意站在堂屋门口,低着头装害羞,但那双眼睛从睫毛底下偷瞟他手里的信封,亮得发烫。满院亲戚伸长脖子等着看戏,有人嗑瓜子,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这穷小子今天怎么交差"。而他父亲顾大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缩在人群最后面,嘴唇紧抿着,两只手不自然地攥着裤兜。


那个动作。


顾寒声的视线落在父亲攥裤兜的手上。那只手枯瘦,指节凸出,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针眼。前世他没见过这几道针眼,因为父亲从来不在他面前撸袖子。直到肝癌晚期躺在炕上,护士来打针撸起那截袖子,他才看见密密麻麻的针孔叠着针孔。


"顾寒声!"王翠花又喊了一嗓子,"你聋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六千块钱,你拿还是不拿?"


顾寒声把视线从父亲手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王翠花。这个女人的脸和前世一模一样圆脸,两腮的肉往下坠,那双小眼睛亮得像两把算盘珠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碎花的确良褂子,头发用黑发卡别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收拾过才坐在这儿讨价还价的。


"六千?"顾寒声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


"对!六千!"王翠花叉起腰,"当初说好的五千,现在物价涨了,你那边又添了两桌席,怎么着也得加一千。我闺女有城市户口,长得又俊,嫁给你一个乡下泥腿子,你偷着乐去吧你!"


院子里一阵哄笑。有人喊:"老顾家这回可掏空了吧?"还有人接茬:"掏空了也得凑啊,不然这媳妇可就飞了!"嗑瓜子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顾寒声没笑。他的眼睛扫过堂屋门口低着头的沈知意,扫过叉腰站着的王翠花,扫过院子里密密麻麻伸长的脖子。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人群后面的顾大海身上那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正用袖子抹眼睛,嘴角往下撇,却一句话都没说。


前世顾大海也没说。他默默去卖了血,揣着三百块钱回来,笑着说"厂里发了奖金"。然后肝炎,然后肝癌,然后躺在那张炕上攥着顾寒声的手说"爸对不住你,没给你留下什么"。到死他都在愧疚。


"六千块!"王翠花还在喊,"拿不出来这婚你就别想结!"


顾寒声突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放下来了,但这个笑让王翠花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也让满院子的嘈杂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矮了几分。


王翠花狐疑地打量他:"你笑什么?"


顾寒声没回答。他把手伸进裤兜。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以为他在掏钱,掏那个装彩礼的信封。只有顾大海的手攥得更紧了,他怕儿子受辱,怕儿子拿不出钱来被人当众羞辱。


顾寒声摸到了那个信封。硬邦邦的,里面装着五千块。前世这五千块里有一半是父亲卖血换来的,剩下的是他借遍了全村凑的。他为了这五千块跪过,求过,低声下气过。然后他把钱交到沈知意手上,换来了一辈子的血被吸干。


他把信封掏出来了。


王翠花的眼睛亮了,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就要接:"这才对嘛,早拿出来不就"


顾寒声抬起手。两只手捏住信封的两端,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红色的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鞭炮屑。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嗑瓜子的停了,说话的停了,连风吹过院墙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停了。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同一秒王翠花的嘴巴张着,沈知意猛地抬起了头,顾大海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半掉不掉。


"这婚,"顾寒声把手里剩下的半截信封扔在地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院子的砖地上,"我不结了。"


三秒钟的寂静。然后王翠花炸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个乡下泥腿子敢退我女儿的婚?!"


顾寒声直视着她,那双眼睛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铁块:"六千块,我顾寒声出不起。但我能出得起的,是从你家这门里走出去。"


沈知意冲过来了,红色确良衬衫在院子里晃成一道刺眼的光。她伸手拽顾寒声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顾寒声!你不要我了?!你怎么能不要我?!"


顾寒声侧身避开她的手。沈知意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满院子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脸上。她的脸从煞白变成了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丢不起这个人,她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乡下男人当众退婚。


"你疯了!"王翠花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铁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算你跪着来求我们知意,我们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顾寒声已经转身了。他跨出沈家大门的时候,满院子的议论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这傻子疯了""退婚?他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娶不上媳妇了这辈子""白瞎了那五千块钱"这些声音裹着1988年深秋的凉风往他后脑勺上砸,但他一步都没停。


他拐出巷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顾大海。


父亲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两只手还攥着裤兜,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抹眼睛。听见脚步声,顾大海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儿子,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先下来了。


"寒声……"顾大海的声音哑得像塞了棉花,"是爸没用,凑不够……凑不够那个彩礼……"


顾寒声走过去。他低下头,看见父亲攥裤兜的姿势——那个动作他前世看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那里面装着什么。他伸手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凉得像井水。


"爸,"顾寒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回家。"


顾大海愣愣地看着他。


"回家,"顾寒声又说了一遍,用力攥紧了那只手,"我养你。"


顾大海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那只粗糙的手反握住了儿子的手。父子俩就这么站在沈家巷口的墙角下,一个抹着泪,一个攥着拳,谁也没先动。


顾寒声低下头的时候看见了。父亲松开攥裤兜的手去抹眼泪的瞬间,袖口往上蹭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腕内侧,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新鲜的针眼。青紫色的,围着一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小疙瘩,在枯瘦的皮肤上特别扎眼。


那几个针眼。前世他到父亲肝癌晚期才看见的那几个针眼。


顾寒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走吧,"他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回家。"


回家的土路上,顾大海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塞给顾寒声:"这个……厂里发的奖金,三百块,你拿着。别……别灰心,爸再想想办法。"


顾寒声接过那三百块。钱上带着体温,被父亲攥了很久了。他没拆穿,把那卷钱收进了自己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爸,以后不用了。"他说。


顾大海没听懂,但也没问。父子俩并排走在深秋的土路上,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掉。远处村子的烟囱在冒烟,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顾寒声走在1988年的风里,把怀里的三百块和兜里剩下的零钱一起捂得发热。


他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去卖血了。这是他重生之后给自己立的第一个规矩。 

上一章 下一章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封面

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