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2章哥不让你再掉一次

  


父子俩走回顾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只麻雀在枝头扑腾着翅膀。顾大海走在前面,背微微驼着,步伐比平时慢很多,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顾寒声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视线始终落在父亲的后脑勺上那里有一片头发已经花白了,而他记得前世这片头发全部变白只用了一年。


推开顾家老屋的木门时,屋里先传出一阵脚步声,然后顾晓燕从堂屋冲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小姑娘穿着一件改小的旧外套,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她跑到顾寒声面前仰着头,一张小脸因为跑得太急泛着红,两只眼睛又大又亮,"嫂子呢?嫂子怎么没来?"


顾寒声低头看着妹妹。十五岁的顾晓燕,肩膀窄窄的,下巴尖尖的,风吹一下好像就能把她刮走。但她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见到哥哥的高兴。前世顾寒声最后一次看见这张脸,是堂屋里盖着白布的一小团。村里的叔伯把他拦在门外不让他看,说"别看了,看了你这辈子都过不好"。


他没过好。他一辈子都在想那个竹筐,想那几片湿漉漉的叶子。


"哥?"顾晓燕歪着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风沙迷了眼?我帮你吹吹"


顾寒声一把攥住了妹妹伸过来的手。有点用力,顾晓燕"嘶"了一声,但没抽回去。


"晓燕,"他蹲下来,和妹妹平视,嗓音哑得像含了沙子,"哥问你一件事。"


"嗯?"


"你有没有上山?"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采药。背竹筐。往后山去的那种。"


顾晓燕被他问得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啊。我这两天都在家写作业呢。哥你怎么了?你手好凉"


顾寒声把那口气从胸腔最底下吐出来了,慢的,沉的,像把一块压在心上四十多年的石头挪开了一点点。他松开妹妹的手,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没事。哥随便问问。"


"哦。"顾晓燕也没多问,转头去拽顾大海的袖子,"爸,今天哥结婚,怎么没把嫂子带回来?我还给她绣了个荷包呢"


顾大海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顾寒声站起来,替父亲接了话茬:"不结了。那婚不结了。"


顾晓燕愣住了。她看了看父亲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哥哥脸上的表情顾寒声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层冷冷的硬壳。


"哥"


"以后哥给你找个更好的嫂子。"顾寒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把书念好。"


那天晚上顾晓燕做饭。她虽然小,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灶台上的活计不输给大人。她焖了锅红薯稀饭,切了一碟咸菜,又偷偷往顾寒声碗底埋了块早上剩的窝头。顾寒声扒饭的时候看见了那块窝头,没说话,把它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了父亲碗里,一半塞回了妹妹碗里。


顾晓燕噘着嘴要往回推,被顾寒声瞪了一眼,乖乖收回手,低头扒饭。顾大海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咽着红薯稀饭,碗沿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吃完晚饭顾晓燕去灶间洗碗,顾大海坐在院子里搓麻绳。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气,月亮从东边树梢上爬上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一只手张开了五指。


顾寒声躺在堂屋的炕上,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发呆。黑暗里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皮都没眨一下。脑子里那本"未来三十年的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1988年物价闯关,双轨制并轨前夕,体制内的人开始往体制外跑。南方特区已经在搞三来一补,内地还在穿灰蓝一片。县城国营服装厂积压了三千件的确良衬衫,厂长姓周,愁得头发掉了一半。


他摸到怀里那五百块零钱加三百块卖血钱,合计八百块。八百块在这个年代算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离他想做的事还差得远。他不需要攒钱,他需要杠杆。需要把八百块变成八千块、八万块的速度。


院墙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有人踢踢踏踏地走过去了。顾寒声听着那些脚步声,想起沈家院子里那些伸长的脖子、嗑瓜子的嘴、等着看笑话的眼睛。满村人都觉得他退婚是疯了,是傻透了,是这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料。他不知道他们明天会怎么传,但他知道一件事等他从县城回来的时候,那些人会换一副面孔。


第二天天没亮透顾寒声就起来了。顾大海还在里屋睡着,顾晓燕在灶间烧水。他拿布巾擦了把脸,把八百块钱分了两份揣好,推门往外走。


"哥你去哪?"顾晓燕从灶间探出头来。


"县城。办点事。"


"晚上回来吃饭不?"


顾寒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灶膛的火光映在妹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里。她手里还攥着烧火棍,歪着头等他回答,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头已经磨出了洞。


"回来。"他说,"把饭留着。"


班车从镇口发车的时候天已经亮了。1988年的深秋清晨,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簌簌地掉在柏油路面上,被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响。车厢里坐了几个去县城赶集的村民,有人认出顾寒声,压着嗓子跟旁边人咬耳朵——"就他,昨天退婚那个""沈家那边骂了一宿""听说六千块钱的彩礼他都掏不出来""傻了吧,以后谁还敢嫁给他"。那些话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顾寒声听见。


顾寒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个字都没回。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搭着膝盖骨,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像是在数什么。他脑子里在算账。三千件衬衫,成本按一块五一件算,出厂价两块钱他能收,夜市卖五块一件,毛利三块。三千件全部出掉就是九千块的毛利。翻十番。


班车在县城车站停下来的时候,顾寒声睁开眼,第一个下了车。他走路的步子很快,方向很明确,没在街上东张西望。经过县机械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看了一眼墙上刷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那行字已经褪色了,旁边新贴了一张招工启事,月薪三十五块,招熟练工。


三十五块。他前世在流水线上弯了二十年的腰,攒下来的工资被沈知意一瓢一瓢舀走。三十五块一个月,他干了一辈子,最后银行卡里只剩两千块存款。两千块,连沈建国一顿赌资都不够。


他没再看那招工启事,拐进了服装厂那条巷子。


国营服装厂的大铁门半开着,传达室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顾寒声敲了敲窗户玻璃,老头被惊醒,揉着眼睛问"找谁"。顾寒声说找周厂长。老头问他什么事,他说"谈生意"。


"谈生意?"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补丁外套,磨破的鞋头,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你谈什么生意?"


"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行。"顾寒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就说有人要买那批积压的衬衫。现结。"


老头接了烟,眯着眼看了他三秒,最后起身往厂区里面去了。顾寒声靠在传达室的窗边等,听厂区里机器转动的轰鸣声从远处传过来。那些机器是八十年代从东德进口的,再过几年全部淘汰,变成废铁按吨卖。但现在的厂长们还把它们当宝贝,舍不得扔,舍不得贱卖,最后全都砸在手里。


五分钟后老头回来了,朝他努了努嘴:"厂长办公室,二楼左转第二间。"


顾寒声上楼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楼梯是水泥的,栏杆刷了绿漆,漆皮卷着边往下掉。二楼的走廊里堆着几摞布匹,落满了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进。"


周厂长比顾寒声想象中更瘦。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领子洗得发白的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办公桌上摊着一摞报表,最上面那张被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写着三个字"积压:3000"。


"你找我?"周厂长抬着头看他,"买衬衫?你知道那批货进价多少?"


"五千多。"顾寒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积压了快一年了,对吧。"


周厂长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周厂长,"顾寒声不绕弯子,"你那批货压在仓库里一天,仓储费人工费折旧费都在走。再拖下去上面查账,你连工资都发不出。我出五百块,现结,这批货全归我。你今天就能给工人发这个月的工资。"


"五百?"周厂长差点站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批货的成本"


"我知道。"顾寒声的腰板是直的,语气不卑不亢,"但厂里现在缺的不是成本,是现金。现金能发工资,能买原料,能让机器转起来。货烂在仓库里就是一堆布,换不成钱就是负数。"


周厂长盯着他看了很久。一个穿着补丁外套的乡下年轻人,瘦,黑,但坐姿很正,眼神不飘,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答、答、答,一声接一声。


最后周厂长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啪"地拍在桌上。


"提货。今天之内拉走。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顾寒声站起来,把那串钥匙攥进手心。铁钥匙冰凉,齿牙硌着掌心的茧子,但他攥得很紧。他知道自己接过来的不只是一串钥匙,是这一辈子的第一根杠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封面

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