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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烟花炸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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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省城下了场薄雪。顾寒声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台上积了一指厚的白,像被人拿细筛子筛过一层糖霜。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街道上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团雪球。林晚秋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问:"雪大不大?"他说不大,薄薄一层,路上不滑。她应了一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随即是一阵炒鸡蛋的香气。


上午十点多他们从省城出发回村。桑塔纳的后备箱塞满了年货两箱苹果、一箱冻带鱼、一扇猪肉、几袋糖果和瓜子,还有顾寒声特意从省城百货大楼给父亲挑的一件呢子大衣,深灰色,双排扣,衣领内衬是绒的。林晚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早上刚包好的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封口捏了一圈花边。车开过县城那条主街的时候路两边的店铺都贴了红对联,有人在门口挂灯笼,鞭炮屑还没来得及扫。


进了顾家村的柏油路之后顾寒声把车速放慢了。路边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桌子,桌上摆着碗筷和酒盅。村口那块路碑上的红漆被雪水浸过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鲜亮了。顾晓燕站在院门口等着,穿了件新的红色棉袄,头发扎成马尾,看见车头拐过来就踮着脚招手。她跑过来帮林晚秋开车门,伸手去接她怀里那个保温盒的时候手碰了一下盖子被烫得缩了回去,两个人同时笑了。


顾大海正蹲在灶间烧火。他今天也换了新衣裳,就是顾寒声上回带回来的那件深蓝色棉袄,穿在身上显得腰板宽了一圈。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炖着一整只鸡,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顾寒声站在灶间门口喊了声"爸",顾大海抬起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褶子烫平了,眼睛亮亮的。他说"回来了",然后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舀了一小口尝了尝,满意地咂了咂嘴。


堂屋里的圆桌已经支好了。桌面是新刨的松木板,顾大海自己做的,边缘磨得光滑。桌上摆了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青菜、炸花生米、凉拌木耳、一碟酱牛肉、一盆丸子汤。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每双筷子头朝里,每只碗沿对得一般齐。顾晓燕跑进跑出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红棉袄在堂屋里转来转去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天擦黑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来。远处有谁家放了一挂大的,噼里啪啦响了快半分钟,余音在村子上空滚了好几圈才散。顾大海把堂屋的灯全部打开了,白炽灯泡把屋子照得通亮。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顾大海坐主位,左手边是顾寒声,右手边是顾晓燕,林晚秋挨着顾寒声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碗沿碰着桌面发出脆生生的响。


顾大海端起酒杯的时候手很稳。他那杯里装的是黄酒,温过的,杯壁外头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他站起来举着杯子,看着桌边的三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几下才把话顺出来:"今年,家里添人了。"他看了一眼林晚秋,又看了一眼顾寒声,"添人添福。你们好好过日子。爸别的不会说,就是高兴。"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短而清脆。顾晓燕紧跟着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甜酒她年纪不够喝酒,杯子里的东西是拿橘子汽水兑了点蜂蜜调的,颜色金黄透亮。她喊了一声"祝爸身体健康,祝哥生意越做越大,祝嫂子永远这么好看",然后一口喝了一大半,被汽水呛得咳了两声。


顾寒声端着他的酒杯站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骤然亮了。第一簇烟花在村子正上方的夜空中炸开了,橘红色的光芒映在窗玻璃上投进堂屋里来,把桌子上的菜盘和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没有马上说话,手里端着那杯白酒,看着玻璃窗外陆续升起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深蓝色的夜空变成了忽明忽暗的画布。他看着那些烟花看了好几秒,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他面前的这张桌子上。


这一桌子菜碗沿挨着碗沿摆得很近。父亲坐在他左手边,侧脸被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父亲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面颊红润,一点看不出前世那个蜡黄着脸躺在炕上攥着他的手说"爸对不住你"的样子。小妹坐在对面,红棉袄的袖子卷了两圈露出手腕上那只新表的表盘,银色的表面反着堂屋白炽灯的光。她的嘴角还沾着橘子汽水的沫子,用舌尖舔了一下,冲他笑。


林晚秋坐在他右手边。她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搁在桌面上,被窗外又一簇烟花的光照亮了戒面上那朵刻花的轮廓。她正低头夹一块红烧肉放到顾晓燕碗里,动作很轻,像做了很久的熟练事。她夹完抬起眼睛来看他的时候,他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她没躲开,嘴角弯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顾寒声把酒杯举起来,对着桌上的三个人,嗓音稳但尾音有一点藏不住的涩:"爸,晓燕,晚秋。"他停了一下,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闷雷般的响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但他没看窗外。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把杯子举高了半寸,说:"这辈子,真好。"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马上喝。他把酒杯停在空中多停了半拍,像是要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待一会儿。然后他仰头把那杯白酒喝干了,酒从喉咙淌下去的时候烫了一下,但他没皱眉。


顾大海把自己的空杯子又续上了酒,顾晓燕端着她的橘子汽水碰了碰他哥的杯沿,林晚秋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窗外又一簇烟花升起来了。这一次是金色的,炸开的时候把整片夜空照亮了,光从堂屋的窗户透进来,在松木桌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所有人都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顾晓燕喊了一声"这个好看",顾大海笑呵呵地转回头去夹了一筷子菜。


林晚秋靠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她只是把肩膀往他这边偏了一点点,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衣袖上。她没有说话,侧脸被窗外的烟花光照得很柔和。


顾寒声坐在堂屋里,背后是热气腾腾的菜,面前是碗筷碰撞的响声和谈话声,窗外是不断升腾又落下的烟花。他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松开杯壁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点温热的余温。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秋天站在沈家院子里撕碎信封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肚子不甘心和怀里捂着的八百块。他想起那晚在夜市握着钢管站在沈建国面前的自己,想起坐在班车上颠簸着去省城的自己,想起蹲在工棚里看图纸的自己在灯下熬红了的眼睛。那些自己排成一排站在时间的另一头看着他,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不认命的狠劲。


然后那些影子散了。眼前是真实的灯光、真实的菜香、真实的笑声和窗外的烟花。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林晚秋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碗沿还冒着白汽。她说把汤喝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暖的,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稳稳地落进胃里。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的时候他放下碗,看见父亲正在给小妹夹菜,小妹一边说"够了够了"一边把碗往前递。林晚秋在旁边笑出了声。


顾寒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回面前这张松木桌面上。他知道这辈子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单子要签、更多的楼要盖、更多的路要走。但他坐在这个除夕的夜晚,被灯光、热气、笑声和晚秋肩头的温度拢着,觉得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该站的地方。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村里放烟火的小孩又多点燃了一排,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轮番升上去,把整片夜空炸得又亮又暖。顾寒声伸手轻轻握住了林晚秋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她回握了他一下,戒面上那朵晚秋菊在灯光下面轻轻地闪了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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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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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