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国边关,玉城,酉时
“查清了?”清亮的嗓音响起。
玉城街道上,清冷萧条,不似往日繁华,此刻不过酉时,街道上已不见人影,香枝楼二楼厢房中,白景煜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身着一袭由名贵烟锦裁制而成的紫衣,上面绣着简约大雅的祥云,此时半躺在贵妃椅上,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像是个贵人家出来的小生。
白景煜半阖眼眸,俊朗的脸上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情,他问向面前的侍从。
他们所在的香枝楼此时人满为患,一楼大堂内遍布刀剑侠客,喧嚣叫骂声响彻各个角落。
一向机敏上菜的堂倌眼下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这群亡命之徒一刀抹了脖子。
屋内,侍从白萧撇撇嘴:“少主,您跟我回去吧。”
“啧,小爷是问你事情查清了吗,回什么回,爷不回!”
白景煜合上折扇,睁眼起身,拿手中的折扇敲了白萧的额头。
“您这次带着我偷偷从西域跑出来,还入关来到中原,再不回去,夫人要扒了我的皮!”
“万事我扛着,你怕什么,你自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娘是你半个娘,她还能杀了你不成?怂样!你这副样子,怎么跟爷混江湖?”
白景煜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素白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吹了口冒出的热气,薄唇小抿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下。
“这种陈茶怎么好意思给我端上来的。”
白萧直起的背最终还是弯了,他认命地打开门叫来堂倌重新换茶,然后也坐下,将一封带血的告示从怀中掏出,放在桌子上。
白景煜拿起这张告示,上面被血迹污染了大片,只能零星看出几个字。
他将这张告示扔还给白萧:“让你去查,你带张什么都看不清的告示回来干什么。”
“少主,不是我没查,是这玉城眼下危机四伏,城中百姓半句话也不愿意和外来人说,我掏了银子也没人敢说,见到我都躲得远远的。”
“这张告示还是我路过城主府边上的府衙内堂飘出来,被我捡到的。”
白景煜皱着眉,又拿起这张告示举向亮堂处,试图借着透光看清上面的字迹,可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白萧懒得起身开门,直接喊道。
白景煜还背对着门举着带血的告示研究着。
堂倌端着新换的茶水安静地走进来,上好茶抬头正巧看见了那张带血的告示,惊呼一声,手指哆嗦着指向白景煜。
“你你你,你揭了这告示!!!”
白萧皱着眉,向堂倌呵斥道:“手不想要了!?”
堂倌吓得缩回了手,低头准备退出去,耳边响起了白景煜慵懒的声音。
“白萧——”
下一秒,堂倌的肩膀上覆盖了一只大手,白萧捏着他,不让他走,紧接着,他的衣领处被塞了一张银票。
白景煜勾起一抹自认为帅气温和的笑,转身看向堂倌。
“小哥。”他扬扬手中的告示:“讲讲?”
堂倌看着面容严肃的白萧,又看看风骚的白景煜,再看看怀中被硬塞的银票,咽了口唾沫,他看看大开的木窗,上前鬼祟地关上,又打开木门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人,最后深呼吸一口气。
“二位是西域入关过来的吧,小的提醒你们,最好赶紧办好入关文牒后快快离开。”
白景煜和白萧互相对视一眼,白萧开口:“这玉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堂倌紧张地低声凑近了说道:“三个月前,我们玉城本来还是互通关内外的繁荣城池,可就是三个月前,我们的城主夫人冯氏和隔壁街醉花楼的名妓花娘一夜之间同时被人扒去人皮割去脑袋。”
“城主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可却毫无进展,更是在两人身死后的头七闹鬼!”
堂倌说到这里,身子不由得打了寒颤。
他搓搓自己的胳膊,继续说道:“打更人在街道上看到花娘的人皮,穿着舞衣跳舞,同时,城主府里,夫人冯氏的脑袋在房屋上蹦跳。”
“总之,头七那夜,所有目击者都被吓得失心疯了。”
堂倌说完,木窗突然被一阵风刮开,屋内的油灯被吹灭,吓得堂倌跪在了地上,哆嗦着身子:“不是我说的,放过我,放过我。”
白萧翻了一记白眼,一把将堂倌拉起来,又将木窗关上,重新点燃了油灯。
“只是一阵风,小哥你继续说。”
白景煜笑眯眯的又拿了一张银票塞给了堂倌。
堂倌将银票收进自己里衣的口袋中,胸口起伏着:“总之,从头七后的每日夜里,街道和城主府中,都能看到她们的人皮或者头颅出现。”
“官府查不出真凶,那些官差也被惊吓到不敢再查,后面这个案件便成了悬案。”
“城主没有办法,只能广贴告示,招募能人异士,我们玉城在边关,消息传回中原也需要些时日。”
“这三个月来,玉城便也开始荒凉,甚至被人私下叫成了鬼城。”
“我该知道的全说了,两位爷,让小的出去继续上工吧。”堂倌求饶着,他实在是越讲越害怕。
白景煜摆摆手,堂倌快速退了出去,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少主怎么看?”白萧打开木窗,清新的空气流入厢房内,白景煜隐隐闻到了隔壁有淡淡的檀香飘进他的屋里。
白景煜直起身子,卷卷手中带血的告示:“世上哪有鬼,不过是害人的伥虎吓人而已。”
隔壁厢房,屋内香炉中点燃着上等的檀香,书案前,一位身披素白袈裟的和尚盘坐于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心经默读着,听到白景煜说的这句话,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神色默然继续翻页。
他坐在那里,面容清冷,如不谙世事的圣人,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可眼中却又带些慈悲,若是让来自中原的江湖人看到,定要上前与之寒暄问候一声:“静空大师。”
“少主,按照那个堂倌说的,看来楼下大堂里,那些侠客也是被这桩悬案吸引来的。”
“不正好?白萧,收拾一下,入夜后去瞧瞧。”白景煜又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满脸的兴趣表露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