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一口浓痰呛醒的。

空气中那股又腥又苦的玩意儿活生生呛进喉咙。

剧烈咳嗽了几声翻身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脑子里嗡嗡作响。

“卧操……这他妈什么味儿啊。”

他嗓音沙哑地骂了一句撑着地面坐起来突然定住。

眼前一片荒芜，风吹起沙砾恰似西部镖客

啊？这是哪？我是谁？我在哪？

林北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周围。

他坐在一片废墟上。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那种灰不是阴天的灰而是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连太阳在哪儿都看不见，只有一团模糊的白斑挂在那儿半死不活地发着光。

四周全是倒塌的楼房断壁残垣歪歪扭扭地戳在地面上钢筋从混凝土里龇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把一块生肉扔在垃圾桶里闷了三天之后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味道。

“……我操。”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叫不上材质的灰色长袖长裤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手掌上有擦伤，但不严重。像是摔了一跤蹭的。

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靴子鞋底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黑泥。

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手机。

等等不对好像有手机？

但这个先放一边。

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能告诉他“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叫林北。

其他的就像是被人从脑子里整个抠走了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剩下。

“所以我现在是……穿越加失忆？这配置也太经典了吧。”

林北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

“那接下来是不是还得有个金手指啊？系统？老爷爷？再不济给个面板也行啊——喂？有人在吗？叮一声也行啊！”

没有人回应。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突然亮起的光屏，更没有从天而降的白胡子老头。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远远地传来几声动静。

“……行吧没金手指也可以理解，那你好歹给个说明书？哪怕告诉我现在在哪儿也行？喂？有人吗？”

“不是，真没人我开喷了啊！这什么破地儿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吗？”

还是没人理他。

他叹了口气撑着碎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进行到一半，僵住了。

十米外有一团灰雾。

大概有半人多高边缘模糊不定像一团活的棉花糖但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更深的暗红色光点正在一明一暗地跳动像是心跳。

“这什么玩意儿……”

林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一块碎石发出声响。

那团灰雾停住了。

然后它“转”了过来。

虽然它根本没有脸但林北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灰雾的中心看向了自己。

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加快了闪烁的频率像是在兴奋。

下一秒灰雾动了。

猛的扑过来。

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一个手里拿着火腿肠的人它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化成一道灰色的残影朝着林北的面门就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我操——啊！”

林北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肩胛骨撞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躲过去了。

灰雾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没有发出撞击声而是像一团烟一样散开后又迅速重新聚拢那个红色的光点转向了他。

“不是大哥你谁啊？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你要钱——你看我这身像有钱的吗？你要色——我这长相也犯不着你这么拼命吧？你到底图什么？”

灰雾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它图什么。

它又扑了上来。

这次林北没完全躲开。

“草——。”

灰雾的边缘擦过他的左手臂袖口瞬间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烧穿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手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皮肤已经发红起泡。

疼。

真他妈疼。

但疼归疼疼也让林北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危险！

那团灰雾是真的想杀了他！而且这玩意儿不打算讲道理，它甚至可能根本听不懂道理！

“好好好，你要玩是吧行那老子就陪你玩——来啊！”

林北咬着牙站起来左右扫了一圈。

废墟里什么都没有趁手的东西一根钢筋插在不远处的水泥块里他冲过去抓住往外拔纹丝不动。

再拔，好吧这个不行。

灰雾又来了。

他松开钢筋侧身躲过灰雾的正面冲击。

但这回它学精了冲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膨胀成一大片灰色的雾气直接把林北罩了进去。

一瞬间林北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疼，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皮肤那种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疼。

他跪倒在地视野开始发灰耳鸣声尖锐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吹哨子。

“要死了？”

“开局第一章就死了？这什么垃圾剧本啊——至少让我知道是谁写的吧？！”

就在这时候他的右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不是灰雾的腐蚀。

是从内向外的那种烫像有人在他的骨头里点了一把火。

林北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他的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部手机。

黑色的屏幕没有品牌标志通体像是一整块玻璃打磨成的棱角圆润，贴在手心里微微发着热，那股热意顺着手臂蔓延驱散了灰雾带来的刺痛。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游魂级·灰雾】

【状态：无意识残渣，仅凭本能行动】

【弱点：核心（红色光点即为核心暴露位置）】

【建议：击碎核心】

【收容图鉴已激活。首个收容目标已锁定。】

“来了是吧！金手指来了！虽然迟到了但他妈总比不来强！”

林北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是手机为什么是收容图鉴这些设定问题以后再说。

现在他只知道：那个红色的光点是弱点。

灰雾还在侵蚀他的身体但右手的灼热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隔离区让他的右手还能动。

林北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针扎般的疼痛眯起眼睛在灰色的雾气中死死盯住那个一明一暗的红点。

他没有任何武器。

但他有拳头。

“你以为你是灰雾我就打不了你？”“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管你什么游魂凶魂的，有弱点就得挨揍！”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朝红点的方向撞过去攥紧的右拳裹着手心那股滚烫的温度对准那个闪烁的红光一拳砸下。

拳头穿过灰雾的瞬间林北感觉到右手像是伸进了一锅沸水里皮肤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咬紧牙关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拳头击中了那个红色的光点。

一声尖锐的嘶鸣直接在林北的脑子里炸开。

声响在意识深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灰雾剧烈地颤动起来边缘开始崩解大片大片地逸散在空气里。

那个红色的光点被一拳打成了无数碎片像碎裂的灯泡一样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灰雾消散了。

林北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右手手臂上的袖子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几片布皮肤上全是焦黑的痕迹但那股来自手心的热流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伤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机还贴在掌心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收容成功。】

【灰雾已收录入图鉴。】

【解锁能力：影步——短距离突进时，身后留下残影。】

【下一收容目标：待扫描。】

“影步？”林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东西从手机里涌出来沿着手臂一路窜到他的脊椎骨。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好像他天生就会某种步法只是刚才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行吧，虽然出场方式有点阴间，但这东西还挺实在的。”

他试着调动那股冰凉的感觉朝旁边迈了一步。

身体突然轻了至少一半只是普通的一步却跨出了平时两步的距离身后还残留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影子停留了大概半秒才消散。

“卧操！帅啊！”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身后的影子“这要是拿来跑路岂不是无敌了？”

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提示：影步消耗异能。当前异能储备：低。请合理使用。】

“……刚夸完你就泼冷水是吧，你跟我妈似的。”

林北嘀咕了一句，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他活下来了。

他不但活下来了还干掉了一只，额…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游魂级灰雾”。

虽然过程狼狈得不行袖子烂了一条手臂上全是伤但结果是好的。

但笑容只持续了几秒就慢慢收敛了。

他收起手机，那东西自动消失在手心里只在掌面留下一道隐约的发光纹路。

抬头看向四周。

废墟还是那片废墟灰蒙蒙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远处那些似狗叫似小孩哭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好像比刚才更近了。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也不止那一团灰雾。

“所以，”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还有些疼的左臂。

“我现在在一个满是这种鬼东西的废墟里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队友不知道自己是谁——哦不对，我知道自己叫林北。”

他顿了顿然后咧嘴露出一个有点神经质的笑容。

“林北……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会死在第一章的人。”

远处废墟深处又传来一阵嘶吼声这次更近了。

林北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还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在调整节奏那个名叫“影步”的能力。

“不过话说回来。收容图鉴？这设定还挺新颖的。一般系统不都是什么无限加点无限抽卡吗？到我这儿就变成打工了？打怪收容给你发点辛苦费？资本家见了都得给我递烟。”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而且这个影步，我说实话啊帅是真帅但名字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影步？能不能来点高级的叫法？比如什么暗影突袭？幽冥闪步？再不济叫个瞬移也行啊！影步，跟广场舞教学视频似的。”

手机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是金手指你最大。”

林北举手投降继续往前走。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低头一看水泥板下面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铁牌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第113号”

“113号？这是编号？113号废墟？还是113号……”林北皱起眉想了想然后放弃了。

“算了信息不够暂时先记着吧，反正以后肯定还会碰到。”

他把铁牌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锈塞进靴子里。然后继续往废墟深处走。

身后的风呜呜地吹过断壁残垣，卷起灰白色的尘埃。

那些藏在暗处的低沉的、尖锐的、不知名的声音彼此交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无声地朝这片废土上唯一的活物收紧。

但林北暂时还不知道这些。

他在尝试把那个叫影步的能力用在走路上。

“一步——影步！两步——影步！三步——哎有点晕……”

他停下来扶着墙缓了缓。

“……好吧，这技能耗蓝，不能当跑酷用。”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泡面，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