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大概走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深刻理解了一件事：废土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附近晾了一排咸鱼。

肚子饿了，渴了。

还有一次差点踩进一个看不见底的裂缝里。要不是影步那个被动效果救了他一命，他现在已经成功转职成“地缝里的尸体”了。

“这鬼地方……”他靠着一面半塌的墙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连个卖水的都没有，差评。零分。投诉。”

掌心微微震了一下。

林北低头一看，那部黑色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周边扫描完成。未发现收容目标。建议继续移动。】

“你倒是会刷存在感。”林北翻了个白眼。

“刚才我差点掉坑里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导航一下？这时候出来说风凉话了？”

手机没有回应。

屏幕上的字闪了闪，像是在表达“爱用不用”的态度，然后缓缓隐去。

“行，你拽。”

林北把手机拍回去。

说实话这玩意儿消失进手掌里的感觉真挺诡异的，像是手心里含了块冰。

继续往前走。

他这会儿已经基本摸清了影步的脾气：这个技能确实帅，短距离突进的时候身后的残影能维持半秒左右，用来躲东西是一绝。

但问题是耗蓝，连续用个五六次就开始头晕，七八次就得扶着墙喘气。

他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异能低血糖。

“要是能充电就好了。异能用完了往那儿一坐，插根线充半小时满血复活。”

林北一边走一边嘟囔，“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充电宝。有也没用，这破手机往手心里一钻，充电口都找不着。”

话音刚落，他听见了一声响。

不是远处那些含含糊糊的嘶吼，也不是风吹石头的动静。

这个声音很近，就在他左前方那栋歪了一半的大楼里。那栋楼的底层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但上面的楼层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窗户早就没了，空洞洞的窗口像是骷髅的眼眶。

那声响从其中一个窗口里传出来。

沉闷的，有规律的，像是有人在楼里拖动什么重物。

林北的第一反应是跑。但他的脚刚抬起来，右手掌心又是一阵发烫。

他低头，黑色手机已经自动出现在掌心，屏幕上快速闪烁着文字：

【扫描到异常灵异波动。】

【距离：17米。】

【方向：左前方建筑物内。】

【建议：靠近扫描以获取详细信息。】

“建议靠近，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建议我直接进去给它拜个年呢？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然后被一口闷了是吧？”

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宿主已拥有战斗能力。建议勇敢一点。】

“你还会吹牛？”

手机不再回复，但屏幕上的字持续亮着，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肺里憋了几秒，然后狠狠吐出来。

“行行行，去看看。但你给我记住啊，要是对面是个什么凶神恶煞的大佬，咱俩一起死。谁也别笑话谁。”

他把身子伏低，借着废墟里散落的碎石块做掩护，慢慢朝那栋楼摸过去。

影步的被动效果在这种时候意外地好用。他的脚步莫名其妙地变轻了，踩在碎石子上只发出很细微的声响，不凑近了根本听不见。

靠近之后，那个声音更清晰了。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地板。但节奏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是一个活人能做到的。

林北蹲在一堵断墙后面，探头往那个窗口里看。里面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在来回晃动。

突然没声了。

窗口里的阴影也跟着停住。

林北屏住呼吸，心跳飙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团灰雾从窗口里涌了出来。

不是那次的灰雾，这团更大。中间那个暗红色的光点比之前那团足足大了一圈。

它在窗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像是嗅到了什么，整个身体直接朝林北藏身的断墙撞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终于刷出了详细信息：

【目标：游魂级·灰雾（增强体）】

【特征：因长期处于瘴气高浓度区域而强化，核心更加凝实，基础冲击力提升30%】

【弱点：核心（红色光点）——需注意：此单位核心位置不固定，随瘴气流动而移动】

【建议：先造成伤害使其核心暂时固定，再精准击杀】

【额外说明：本个体已具备最低限度的应激反应，简单陷阱有效】

“核心不固定？还会动？你是说这东西的弱点在体内到处乱跑？那我要打哪儿？往它脸上糊一拳看看运气？”林北嘴角抽了抽，身体却已经在影步的推动下猛地朝后弹开。

轰的一声闷响，断墙被灰雾撞塌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林北就地一滚躲过了几块飞来的砖头。等烟尘散去一些，他看清了那只灰雾的真正大小。

比他高半个头，伸展的时候足够两米多宽，像一堵会动的灰色的墙

“哥们你吃啥长大的？这么壮实？”

灰雾显然没有聊天的心情。它调整方向，再次扑来，这次的轨迹不再是直线。

它竟然在空中拐了个弯？？？绕开了挡路的碎石堆，从侧面封住了林北的退路。

林北瞳孔一缩。

这东西真会动脑子？

不对，应激反应。手机说的应激反应。它不是聪明，是条件反射。

但不管是聪明还是条件反射，对林北来说都一样：难缠。

他连续踩了三次影步，身体在废墟间拉出三道残影。灰雾追着第一个残影扑了个空，又被第二个残影带偏，但第三个残影消散的时候它已经反应过来了，巨大的身体突然膨胀，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朝林北罩下来。

“我打不过它，至少现在正面打不过。”

林北心里清楚。

上一只灰雾他靠的是临阵爆种和突然觉醒的手机能力，但现在这一只明显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硬拼等于送死。

但手机说了。

简单陷阱有效。

陷阱。他需要制造一个能让灰雾暂时失去机动性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在一处歪斜的楼板下停住。那块楼板卡在两堵断墙之间，下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楼板的连接处锈迹斑斑，看样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楼板下面堆着一些碎砖和钢筋，空间只够一个人弓着腰钻进钻出。

“有了！”

“兄弟，过来玩啊！”

林北朝着灰雾的方向吼了一声，然后转身朝那块楼板冲过去。

灰雾果然追来了。

它的身体在移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种声音不像是从哪儿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震在空气里，震得林北的后脑勺发麻。

他不敢回头，咬着牙把影步踩到极限，身后拉出的残影被灰雾一个接一个碾碎。

他钻进了楼板下面的三角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