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章 别人捡物,我捡人!

上一章 下一章

落雪封山,冻骨诛心。

大靖隆冬这场暴雪,落了三日三夜,吞尽西南百里苍山所有活气。河水冻成坚冰,飞鸟走兽尽数匿迹,风刮过林间,割得山野寸寸生疼。

世人闭门取暖,惜命避霜,可有些宿命,半点由不得人间冷暖做主。

它偏要在这万古一白,死寂无人的荒林里,于濒死寒骨之上,撞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苍梧深山本就偏僻贫瘠,山民世代靠山吃食,本就度日艰难。这场暴雪彻底封死出山山路,村落彻底与世隔绝,家家户户粮柴耗尽,寒气钻墙入屋,家家户户都在熬命,熬一场不知尽头的凛冬。

村口那间土墙漏风的低矮茅屋,是飘糅住了十六年的家。

少女刚满十六,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袄裹着身形,眉眼清淡得不像山野养大的姑娘。

眼眸沉如深山寒潭,遇事从不慌乱,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却极有韧劲。

自小跟着养父母耕山采药,清贫磨得她懂事,苦寒养得她通透,待人温善,遇事笃定。

只是今年的冬天,冷的不留余地。

暴雪封山,路绝粮空,养父母本就体弱畏寒,昨夜双双染了风寒高热,卧在土炕上,连抬手添柴的力气都没有。

屋里无粮,无药,要是再耗下去,二老熬不过这一夜极寒。

别无选择。

天刚蒙蒙亮,风雪稍歇,飘糅背上竹编旧背篓,握紧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短猎刀,逆着寒风,独自进山。

全村壮年猎户都缩在家中避雪,没人敢踏雪入深山,唯有她,为养父母,甘愿以身涉险。

破旧棉袄厚重却不挡风,领口袖口磨破毛边,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冻得她纤细身子不住发颤。棉裤裹着双腿,脚上两层粗布袜裹着纳底棉鞋,已是她能拿出最御寒的穿戴。

麻绳系腰,猎刀随身,是她常年上山谋生的依仗。

抬手推开木门,风雪扑面而来,碎雪瞬间落满她的发梢眉眼。

天地白茫茫一片,呼气成雾,风刮在脸上,刺得皮肉发疼。远山林木覆雪,满目荒芜,往日随处可见的野兔山鸡,早已绝迹无踪。

积雪覆坑,崖边隐险,大雪入山,十去九难回。

可她没得退路。

养父母躺在床上高热畏寒,缺食缺暖,她必须带回吃食柴火,活下去,护住家人。

她熟稔山里每一寸地势沟壑,比起旁人,多几分活命底气。

飘糅压下心底浅浅的忐忑,眸色沉定,合上门,隔断屋内仅存的一丝暖意,抬脚踏入漫天风雪里。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在死寂山林里格外清晰。寒风扯着她单薄衣角,身形微微摇晃,她却脚步稳缓,沿着被大雪掩埋,依稀可辨的旧山路,一步步往山林深处走。

越往深处,古木越高,枝桠积雪交错,遮住天光,林间暗沉阴冷,风声穿林而过,呜呜作响,像孤魂低吟,荒寂又阴森。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吓得方寸大乱。

可飘糅独居山野多年,早已习惯林间孤寂,她敛着心神,目光细细扫过雪地,想寻一点兽迹,猎得野味归家。

可这场雪太大了,昨夜至今所有痕迹,全被新雪覆盖,大地干净素白,半点生灵踪迹都无。

进山半个时辰,她脸颊冻得通红,指尖僵硬发麻,睫毛凝了一层薄霜,黑发沾雪打湿,贴在白净脸颊上,看着单薄又可怜。

背篓空空,一无所获。

心底焦灼慢慢漫上来。

再寻不到吃食,今日便是白白受寒,家中双亲依旧要忍冻挨饿。

她停下脚步,抬手哈气搓热冻僵的手,活络筋骨,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断崖幽谷。

那处背风藏暖,往年寒冬,总有小兽躲在崖下避寒,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心念既定,她不再犹豫,踩着厚雪,谨慎往断崖走去。

山路愈发崎岖,积雪盖住乱石深坑,步步暗藏凶险,她低头紧盯脚下,走得极稳。

一炷香后,抵达崖下避风林坳。

这里风雪微弱,古木合围,比林间安稳太多。

飘糅刚低头查看雪面兽痕,一缕极轻,极破碎的喘息,顺着风缝钻入耳膜。

太轻了,弱得几乎要被落雪风声吞没,稍一分心,便会彻底错过。

飘糅脚步猛地顿住。

眸色骤然收紧,心底升起警惕。

暴雪封山,鸟兽匿迹,深山绝境,怎么会有人的喘息声……

迷路猎户?还是逃难路人?

她屏息静立,敛住所有动静,侧耳细听。

簌簌落雪,风穿枝桠。

片刻后,那道喘息再度响起,带着重伤濒死的嘶哑痛楚,断断续续,听着便知命悬一线。

这绝对是人,绝非野兽。

飘糅握紧腰间猎刀,压下诧异与戒备,循着声源,缓步往前探寻。

越近,喘息越沉重,裹挟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冷腥刺鼻。

绕过两棵覆雪古木,眼前一幕,骤然撞入眼底。

背风向阳的浅雪窝里,蜷着一道极为颀长挺拔的男子身影。

一身玄色暗纹锦缎劲装,料子华贵内敛,绝非乡野布衣,可此刻早已破败不堪。

满身纵横交错的伤口,箭穿伤痕遍布全身,皮肉外翻,旧血发黑结块,浸透衣料,又被落雪冻硬,狼狈至极。

墨发散乱黏在苍白脖颈脸颊,肩头落满积雪,几乎要将人掩埋。

他本身姿挺拔,此刻蜷缩发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剧痛,薄唇干裂泛白,细碎喘息濒死微弱。头颅低垂,看不清眉眼,仅下颌线条冷硬锋利,自带生人勿近的戾气。

即便昏迷濒死,周身散逸的淡淡煞气,依旧凛冽慑人,是久经沙场,双手染血才有的杀伐气场。

一眼便能断定,此人浴血苦战,重伤逃亡,力竭倒在此处,离死只差一步。

飘糅静静站在原地,心底飞快权衡。

暴雪荒山,来历不明的重伤贵人,满身血煞,身份莫测,收留即是祸端。

换做山里任何人,都会转身离去,避祸自保,绝不沾惹半分是非。

可听着他随时会断绝的呼吸,看着他渐渐被落雪掩埋的模样,飘糅心底只剩恻然。

尚有一息,便不该冻死荒林,曝尸风雪。

她自幼心善,恩怨分明,见不得活人在眼前逝去。纵使前路凶险未知,她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转瞬打定主意,她松开猎刀,将刀收回腰间,褪去戒备,缓步走近。

走近才看清全貌。

满身血污,狼狈垂危,却难掩绝世骨相。

眉眼深邃精致,鼻梁高挺,唇线冷薄,天生身居上位的矜贵疏离,眉眼戾气深重,一看便是惯于掌控生死、杀伐决断之人。

一看便知,落难蛟龙,落网猛虎。

飘糅屈膝俯身,指尖轻凉,轻轻探上他颈侧大动脉。

一片刺骨冰寒,肌肤僵冷,脉搏细若游丝,跳动微弱,随时会停歇。

万幸,尚存生机。

凑近鼻尖,气息破碎浅淡,却未断绝。

还有救。

上一章 下一章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帝女倾心:捡个侯爷当相公!

封面

帝女倾心:捡个侯爷当相公!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