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地风雪不停,他失血过重,重伤失温,再留片刻,必死无疑。
必须立刻带回茅屋取暖医治。
可男子身形高大宽阔,比飘糅高出一头有余,体重悬殊,娇小少女要拖着成年重伤男子,翻越积雪山路下山,难如登天。
飘糅没有半点犹豫。
她绕到男子身后,咬紧下唇,用尽浑身力气,撑起他沉重上半身,让他肩头靠在自己单薄肩头,硬生生撑起这副濒死的身躯。
刺骨寒意顺着破损衣料浸透四肢百骸,冷得她牙齿打颤,肩头被重压压得瞬间发酸,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雪地。
她腰身死死绷紧,稳住重心,借着雪地滑势,一点点拖拽着男子,往山下挪动。
每一步,都耗尽力气。
肩头酸痛发麻,腰腹酸胀难忍,额间冷汗混着落雪化开,贴在皮肤上,冰寒刺骨。
小小的身子,扛着远超负荷的重量,在漫天风雪里,步步艰难前行。
风雪落满她发顶眉眼,浸透衣衫,寒意蚀骨。
无人知晓,这一场山野少女不问来路的一念救赎,早已写好了往后十数年权谋血海,爱恨纠缠的宿命。
此刻的飘糅,懵懂无知,她只知救人安心,不问因果。
不知跋涉多久,几度腿软欲倒,耗光浑身力气,她终于拖着男子走出深山,望见山下村落零星茅屋炊烟。
看见家门的一刻,紧绷的力气瞬间溃散,双腿发软,身形踉跄,她强撑最后一口气,挪到自家门前。
抬手推门,寒风涌入屋内。
屋内简陋破败,土炕,木桌,两把旧椅,灶台冷寂,余温微薄。
她小心翼翼将男子放平在土炕之上,身躯落地,发出一声极轻闷响,他依旧昏迷不醒,只是眉头痛苦蹙起,喘息愈发艰难。
安置好人,飘糅扶着桌沿大口喘气,浑身脱力,四肢酸痛僵硬,肩头重压的痛感久久不散。
她擦去脸上落雪冷汗,平复气息,立刻动手忙碌。
死死关好木门,抵挡住屋外寒风落雪,隔绝酷寒。
快步走到灶前,引燃干柴,灶火慢慢燃起,暖光跳动,一点点驱散屋内阴冷。
她打来融好的温热雪水,拿出家中仅存的干净布条,取出平日里采药留存的乡土疗伤草药,细细捣碎。
俯身之时,她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去他脸上脖颈的血污,褪去他破损冰冷的外层衣袍,直面满身狰狞伤口。
箭伤穿骨,刀伤割肉,多处伤口冻至溃烂,伤痕累累,触目惊心,足以想见此前厮杀何等惨烈。
飘糅神色平静,毫无惧色。常年采药治伤,她熟稔山野疗伤法子,没有宫廷良药,却能以土方止血护脉,稳住性命。
温水清污,草药敷创,布条缠裹,每一个动作都轻缓稳妥,生怕力道过重,加重他伤势。
火光映着少女沉静侧脸,温柔又坚韧,不言不语,专心救治。
屋外风雪呼啸封山,屋内星火一寸回暖。
等满身伤口尽数包扎完毕,天色彻底沉暮,大雪依旧未歇。
飘糅直起身,疲惫地喘了口气。
炕上男子依旧深度昏迷,长睫垂落,唇色惨白,气息虽弱,却比进山时平稳许多,性命算是暂时保住。
火光落在他冷冽眉眼上,只觉他满身杀伐戾气,可眼底深埋的城府算计,即便昏睡,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