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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遇

镇国侯府送往巡防司的急信,仓促狼狈,前所未有。


暮色初临,京畿巡防司公务繁忙。

海绯思坐镇司衙大堂,身着玄色金线蟒纹官袍,墨发高束玉冠,眉眼冷冽锋利,周身自带常年掌兵理政沉淀的铁血肃杀气场。


案头军务密报,京畿布防图纸堆叠如山,他执笔落笔沉稳,处置军务向来干脆利落,从无拖沓疏漏。


近日京畿查出官员勾结盗匪,私售军械大案,牵扯朝中中层官员甚多,暗流复杂。他连日外勤督办,昼夜核查案情,不敢有半分松懈。


身居镇国侯之位,执掌京畿重兵,守护京华安稳,半生身披杀伐,一身孤冷无依。


心底牵挂从来只有两处。


一是内宅静养,慈和体弱的生母乌氏。


二是失踪半载,杳无音讯,让他踏遍山河疯寻,满心亏欠愧疚的山野少女。


自青溪镇一别,少女凭空消失,不留半点踪迹。


他调动侯府全部暗卫,动用朝堂人脉势力,搜遍南北山野村镇,半年走遍万里疆域,没能查到一丝线索。


那是他此生唯一动心之人,唯一亏欠之人,唯一求而不得之人。


无数午夜梦回,眼前都是她山野浅笑,温顺眉眼,受流言构陷隐忍落泪的模样。


他满心悔意。


悔自己权谋缠身身不由己,护不住一心安稳度日的少女。


悔自己后知后觉动心太晚,弄丢此生唯一的温柔暖意。


半年时光,他性情愈发冷寡,朝堂制衡,军务杀伐从不手软,唯独独处之时,满心无处安放的思念愧疚。


他不止一次暗自期许,若是再见她一面,愿倾尽权势荣华,余生万般温柔,护她一世无忧。

哪怕她满心恨意,决绝远离,他也心甘情愿。


可人海辽阔,山河茫茫,佳人无踪,执念空悬。


他沉心批阅军务之时,一名侯府亲兵衣衫凌乱,发髻散乱,策马冲破巡防司门禁,踉跄奔入大堂,重重跪地,声音裹着压不住的慌乱惶恐,打破满堂肃静。


“侯爷,府中急报,老夫人骤然病重,心悸昏厥,气血大乱卧床不起。府中太医查不出病根,恳请侯爷即刻回府!”


一语入耳,如同惊雷炸响耳畔。


素来稳如磐石,任凭朝堂惊变,边关战事都神色不改的海绯思,身形猛地僵住。

,指尖紧握的狼毫笔受力折断,墨汁泼洒,染黑工整军务文书。


他此生唯一至亲,唯一软肋,便是乌氏。


母亲常年静养礼佛,体质偏弱但一向安稳,从无这般毫无征兆的急症昏厥。


无数最坏猜想瞬间涌入脑海。


旧疾突发?仇家伺机下手?政敌拿捏软肋暗算?


极致慌乱焦灼席卷全身,彻底打碎他多年铁血城府。


“何时发作,具体症状,太医如何定论。”


海绯思骤然起身,语速急促冷硬,眼底万年冰封的沉静,翻起滔天慌乱。


“暮色时分突发病症,毫无征兆,老夫人陡然心口剧痛,眩晕乏力,随即昏迷卧床。太医诊脉只说脉象虚浮紊乱,体内气机大亏,查不出外因病灶,怕是内里隐疾。”


亲兵叩首回话,语气不停发抖。


话音未落,海绯思已然无心多问。


他抬手挥开案头公文杂物,大步踏出大堂,玄色袍角迎风翻飞,步履仓促慌乱,全然没了往日权臣规整仪态。


“备马,即刻回侯府。”


一声令下,护卫随从即刻随行,神色凝重。


朝野皆知,镇国侯铁血无情,遇事沉稳,唯独牵扯老夫人,便会褪去所有铠甲,变回惶恐牵挂的寻常儿子。


疾风呼啸,骏马扬蹄长嘶。


海绯思翻身上马,紧握缰绳,策马全速狂奔。

往日返程恪守礼制缓步慢行,此刻全然不顾街市行人,不顾朝堂仪态,一路疾驰。


晚风掀动墨发官袍,他眼底只剩慌乱忐忑,一颗心高悬半空,窒息发紧。


幼时父亲战死沙场,自幼孤苦,全靠乌氏一手抚育长大。


乌氏教他忠义分寸,教他向善立身,纵使他后来身居高位,双手染满权谋杀伐,母亲永远是他最后的安稳港湾。


他护得住万里山河,护得住朝堂百官,唯独最怕家中高堂病痛,最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一路风驰电掣,半刻不停。


往日半个时辰路程,一炷香便奔至侯府门前。守门侍卫见侯爷风尘仆仆神色暴戾,纷纷跪地避让,不敢抬头。


海绯思翻身下马,快步踏入府门,无心过问府中诸事,直奔内宅静怡院。


沿路回廊花木,下人仆从见状,尽数低头避让,满府气氛压抑惶恐。


静怡院廊下,数位太医贴身嬷嬷尽数等候,神色凝重。见海绯思赶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侯爷。”


“母亲近况如何。”海绯思止步廊下,嗓音紧绷发哑,藏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老夫人片刻前苏醒,脉象稍稍平稳,依旧体虚乏力,心神不济,不能劳神。只是病症突发无由,太医无法根治,只能静养调理。”太医躬身据实回话,心底忐忑不安。


海绯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依旧满心焦灼,推门走入内室。


室内檀香清淡,纱帘低垂,灯火温软。


乌氏半靠软枕,面色泛白,唇色浅淡,眼底带着久病倦怠,气息微弱平缓,已然清醒安稳。


见儿子满身风尘仓促归来,乌氏心头心疼,轻声开口:“绯儿,不必这般慌张,只是年岁大了一点小毛病,不必耽误公务。”


“娘安康,才是头等大事。”


海绯思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握住母亲微凉手掌,眉眼尽数褪去杀伐冷硬,只剩纯粹孺子温情,“公务皆是外物,娘平安无事,儿才能心安。”


乌氏抬手轻抚他眉眼,柔声宽慰几句,安抚他心绪。母子二人低声闲话,氛围平和温情。


海绯思心神渐渐安定,下意识抬眸,看向床侧贴身侍奉的丫鬟,想要问询发病前后细节,排查暗中隐患。


就是这随意抬眸一眼。


晚风穿窗,纱帘轻晃,烛火天光相融,尽数落在侧边纤细身影之上。


少女身着素色青灰丫鬟衣裙,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垂首侍立。

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眉眼温顺安分。


只是一眼。


海绯思周身温情松弛,尽数冻结。


室内烟火温软,檀香绵长,周遭一切声响气息,尽数从感官里剥离消散。


天地一瞬寂静,万物形同虚设。


他浑身血液骤然凝滞,四肢百骸瞬间发冷僵硬,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冰封多年的心绪,掀起倾覆山河的惊涛骇浪。


是她。


真的是她。


是他踏遍万里山河,苦寻半载,日夜牵挂,满心亏欠,以为此生无缘再见的飘糅。


半年未见,她变了,又从未改变。


褪去山野随性布衣,换上侯府规整素色丫鬟衣衫,敛去乡野少女灵动鲜活,多了深宅打磨出的隐忍沉静,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倦怠。


流离,囚禁,毒身,棋子磋磨,磨平了她往日纯粹烂漫。


可眉眼骨相,眼睫弧度,干净通透的气韵,分毫未改。


刻入骨髓,念至疯魔,此生唯一动心的模样,分毫未改。


半年万里寻觅,日夜牵挂愧疚,夜夜入梦重逢。


他预想过无数结局。


她葬身荒野,她远走他乡,她恨他入骨永不相见。


他做好余生孤身,愧疚终老,倾尽权势无从弥补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拼尽山河寻不到的人,一直藏在他眼皮底下。


身居镇国侯府内宅,日日侍奉他生母,朝夕共处一院,咫尺相隔,日日擦肩。


而他茫然不觉,对外万里寻人,对内漠视身旁。


错愕,荒唐,心酸,狂喜,悔恨,万般情绪撞碎心智,彻底击溃他多年自控力。


指尖不受控制发颤,呼吸骤停,胸腔起伏剧烈。


他一瞬不瞬凝望少女,眼底情绪浓烈滚烫,翻涌不休。


惊喜到极致只剩酸涩,思念到极致只剩惶恐,失而复得到极致,只剩不敢触碰。


他设想过无数重逢场景。


山野烟雨偶遇,市井街头擦肩,她锦衣归来冷眼对峙。


唯独没想过这般局面。


他是权倾朝野,身居高位的镇国侯。


她是府中身份低微,近身侍奉母亲的丫鬟。


过往心动牵绊,当下主仆尊卑,半生恩怨纠葛,尽数重叠压来,让人喘不过气。


一旁乌氏察觉儿子失神呆滞,轻声疑惑发问:“绯儿,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海绯思全然听不见外界声响,眼里只剩那道垂首安分的身影。


与此同时,床侧侍立的飘糅,被一道滚烫沉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牢牢锁定。


她本安分垂眸,心绪平静,只当寻常侯爷探病,寻常主仆相见。


可这道目光太过刻骨,太过熟悉。


裹着半年思念,半年错愕,满心愧疚,浓烈直白,穿透所有伪装疏离,直直撞进心底。


飘糅脊背瞬间绷紧,垂落指尖猛地蜷缩,心脏骤然紧缩,剧烈跳动冲撞胸腔。


她极缓慢,僵硬抬眸。


视线相撞一刻,直直对上那双日夜纠缠,爱恨交织的眼眸。


玄色眉眼,清冷轮廓,薄唇紧抿,是海绯思。


是打乱她山野安稳,毁她清白名声,害她流离半生,囚她至亲,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


也是曾经给她山野温柔,予她偏爱纵容,让她平生第一次动心沦陷的少年人。


四目相对,光阴错乱,爱恨翻涌,平生大乱。


这一刻,飘糅心底拉扯煎熬,无人共情,无人消解。


青溪镇一别,半年风雨流离,半生磋磨沉沦。


支撑她熬过毒骨噬心,地牢孤寂,权谋算计,世人恶意的,从头到尾都是恨意。


她恨海绯思身居高位,无端闯入她清净山野,打碎平淡岁岁年年。


恨他招惹心意,许下温情期许,却无力护她,任由流言构陷,任由世人唾骂欺凌。


恨他朝堂权斗,祸及无辜,连累养父母身陷地牢,日夜受苦。


恨他让清白山野少女,沦为受控棋子,身中剧毒,前路尽是深渊。


她无数次暗自立誓,必清算恩怨,必看他权位崩塌,必讨还半生苦难。


可此刻咫尺相望,撞上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失而复得,满心愧疚,慌乱深情。


积攒半年,根深蒂固的恨意,骤然裂开缺口,轰然松动。


刻意尘封,刻意遗忘的过往细碎温柔,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烟雨山野初见,他清冷孤寂,待人温和有礼。


朝夕相伴时日,他卸下杀伐冷硬,陪她赏花闲谈,独予偏爱纵容。


危难之时,他挺身护她,替她解围,给她短暂安稳暖意。


曾经心动真切,欢喜真切,贪恋真切。


后来伤害真切,苦难真切,恨意真切,绝望真切。


爱意与恨意纠缠,温柔与伤痕共存,对错难分,执念难断。


心底像被大手狠狠攥紧,酸涩,委屈,不甘,思念,怨怼千百情绪揉碎交织,反复碾压心神。


她想要彻底恨他。


想要冷眼疏离,转身避开,划清界限,清算所有过往亏欠。


可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慌乱悔恨,看着他风尘仆仆为母归来的憔悴模样,恨意节节溃败。


她想要放下过往心动。


想要遗忘苦难伤痛,放下恩怨隔阂,重回当初平和相伴。


可地牢二老受苦模样,自身骨中毒痛,棋子受控宿命,旁人构陷算计,一幕幕涌入脑海,刚萌生的情意,寸寸化作灰烬。


飘糅强行压下眼底翻涌情绪,敛去所有心神失态,收敛眉眼所有波澜。


长睫剧烈颤抖过后,重新温顺低垂,回归丫鬟本分姿态。


身形恭顺,语调平淡无波,分寸界限分明,躬身行礼。


“奴婢飘糅,见过侯爷。”


奴婢二字,划断过往所有相知牵绊,斩断旧日所有心动情意。


硬生生将旧日相知之人,划为尊卑有别的主仆。


这一句疏离拜见,如利刃穿心,狠狠扎入海绯思心口。


他看得清楚,她认得他,从第一眼就认得。


可她刻意疏离,刻意割裂过往,用尊卑身份,隔绝所有交集。


半年苦难磋磨,终究让她彻底心寒,决意陌路。


海绯思凝望着她卑微安分的背影,眼底深情,愧疚,悔恨,慌乱翻涌不止。


解药入体,毒枷暂缓,恩人安稳,双亲脱困。


她守住本心善恶,躲过一局绝杀算计。


唯独重逢海绯思,乱尽平生心绪,打破所有安稳自持。


自此侯府方寸庭院,


于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里,悄然落子,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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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倾心:捡个侯爷当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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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倾心:捡个侯爷当相公!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