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破开鱼肚白,淡青微光漫过静怡院雕花窗,将摇曳烛火衬得愈发微弱。
彻夜对峙拉扯,情绪反复翻涌,在方才那一咬落下后,彻底归于平静。
飘糅缓缓松开牙关,往后轻退半步。
海绯思左肩玄色锦袍被咬出细碎破口,深浅交错的齿印嵌在皮肉里,慢慢渗开浅淡血色。
这一口力道极重,从不是伤人泄愤,只是把半年积压的委屈,独处山野的孤寂,被人辜负的心酸,尽数落在这方肩头。
苍梧山的过往还清晰刻在心底。从前山间突降风雨,山路湿滑难行,是他侧身将她护在怀里,用肩头挡住滚落碎石。
从前登高采药体力不支,也是他默然俯身,任由她扶着肩头借力喘息。
这方肩头,曾是她全然安心的依靠,如今却成了她宣泄所有怨绪的去处。
唇瓣微微发颤,飘糅垂下眼帘,长睫盖住眼底翻涌情绪,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局促。
“侯爷,我失态了。”
紧绷半年的心弦骤然松懈,浑身泛起脱力般的酸软。
心底恨意随着齿痕慢慢淡下去,可当众受辱,孤身流离,日夜等候落空的画面,依旧一遍遍闪过脑海,酸涩堵在心口,散不开。
海绯思站在原地未曾挪动,肩头刺痛清晰直白,他全然不在意。
抬手轻轻抚过凹凸齿印,指尖触到温热皮肉,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疼惜,还有散不去的怅然。
他看向眼前面色发白,眉眼藏着脆弱的少女,语气平缓温和,没有半分上位者的苛责。
“无妨。”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夜未歇的疲惫。
“你心里憋了太久,总要找地方释放。这处肩头,本就该替你承下所有不甘。”
天光越来越亮,照得横亘两人半年的隔阂,裂开无数缝隙。
飘糅攥紧衣袖,始终不敢抬眼直视他。
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可扎根许久的误会还在,她依旧认定,他薄情寡义,刻意弃她不顾。
海绯思看穿她眼底迟疑纠结,主动抬步靠近,缩短两人距离。
神色坦荡认真,直直望进她眼底。
“气消了,就听我把原委说清楚。半年音讯断绝,从不是我本意。里面有我的疏忽,也有旁人刻意算计。今日把话说开,你便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负你。”
床榻上乌氏还在浅眠,均匀呼吸落在安静屋内,给了二人独处叙说的空隙。
飘糅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心结堵了太久,她也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厘清这半年所有阴差阳错。
一切源头,始于云雾环绕的苍梧山。
彼时朝堂派系争斗白热化,右相阿倒拂一党步步紧逼,屡次以功高震主为由弹劾海绯思,不断蚕食镇国侯府兵权权势。
海绯思为避朝堂锋芒,也想平复纷乱心绪,主动请旨前往苍梧山别院静养,就此遇见独居山野的飘糅。
山间没有侯府森严规矩,没有朝堂算计纷争。
二人日日结伴上山,采摘草药,围炉闲坐度日,情愫在朝夕相处里慢慢滋生。
海绯思半生清冷,从未对旁人上心动容。
可他身负京畿兵权,一身荣辱牵连朝野安稳,不敢直白表露心意,只能把心意藏在心底。
他暗自盘算,等朝堂风波平息,摆脱政敌制衡,便光明正大前往山野,接她相守度日。
安稳日子终究短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