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他认识林泽宇这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从来没有听他用那种语气说过话，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疲惫，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的倦怠感。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中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但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继续浇在身上。

“梦雪！”张伟冲进奶茶店，声音大得把正在排队的顾客都吓了一跳，“别做了，林哥住院了！”

沈梦雪手里的奶茶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奶盖溅了一地。她抬起头看着张伟，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张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色彩的白纸。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店里的喧闹声淹没，但张伟听清了每一个字。

“林哥住院了，江城北部医院302。”张伟已经摘下围裙，拿起了车钥匙，“他说让我们现在过去。”

沈梦雪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来得及擦掉手上沾的奶盖。她转身对王浩和王欣欣说了句“店里交给你了”，然后抓起包就往外走。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张伟要小跑才能跟上。王浩和王欣欣二人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两个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沈梦雪掉在地上的那杯奶茶收拾干净。

法拉利在江城北部医院的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张伟和沈梦雪从车里出来，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一个围着沾满奶渍的围裙，两个人的画风跟这辆八百多万的超跑完全不搭，但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病房在302，走廊尽头。沈梦雪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推开一扇很重的门，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是林泽宇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沈梦雪推开门，看到林泽宇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是那样清明，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梦雪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缠着绷带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她快步走到病床边，伸出手，想碰一碰林泽宇头上的绷带，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碰疼了他。

“谁干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张伟也走了进来，看到林泽宇那副样子，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燃着一把火。

“王浩然。”林泽宇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名。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里的火瞬间烧得更旺了：“王浩然？！那个高中时在厕所里打你的王浩然？！他在哪？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找他！”

“已经处理了。”林泽宇说，“他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他，哭得跟死了亲妈一样。”

张伟的怒火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看着林泽宇头上那层厚厚的绷带，又看了看林泽宇脸上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沈梦雪坐在床沿上，终于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泽宇头上的绷带。她的指尖很凉，触感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疼吗？”她问。

“不疼。”林泽宇说。

沈梦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她忽然意识到，林泽宇说的“不疼”，不是真的不疼，而是他已经习惯了疼。

习惯被人看不起，习惯被人嘲讽，习惯被人打。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承受这些东西，只是以前他没有能力反击，现在他有了，但他发现，反击之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痛快。

“林泽宇，”沈梦雪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林泽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梦雪和张伟都没想到的话：“我在想，如果我没有系统，没有这些钱，没有这些股份，我还是那个卖烤肠的林泽宇，我今天被王浩然打了，谁会来帮我？”

张伟从手掌里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沈梦雪的手指停在绷带上，一动不动。

“你会来帮我吗？”林泽宇看着沈梦雪，“张伟会来帮我吗？还是说，你们会觉得我活该，觉得我一个送外卖的就不该去星辰集团那种地方，觉得我被打是因为我不自量力？”

沈梦雪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林泽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居然会这样想。

“林泽宇，你听好了。”沈梦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管你有没有钱，不管你是不是送外卖的，只要你被人欺负了，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高中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

林泽宇看着沈梦雪那张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脸，那双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块冰冷的地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焐热了。

“我知道了。”他说。

张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用力地吸了几下鼻子。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清楚地传了过来：“林哥，你以后别说那种话了。什么叫做谁会帮你？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他妈跟你急。”

林泽宇看着张伟那个倔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不是那些股份，不是那些钱，不是那些车，而是这两个人。

沈梦雪，从初中就帮他补课的女孩，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选择相信他。张伟，从高中就跟他打架的兄弟，在他被全世界看不起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这些东西，是系统给不了他的。

林泽宇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头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护士进来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之类的话。沈梦雪认认真真地听完，还掏出手机记了下来，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记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张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梦雪，你对林哥的伤也太上心了吧？上次我感冒发烧，你连句‘多喝热水’都没说。”

沈梦雪头都没抬：“你皮糙肉厚的，多喝点凉水就行了。”

张伟：“……行，你狠，你清高！”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倾泻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了暖橙色。

林泽宇靠在病床上，沈梦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张伟靠在窗台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沈梦雪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王浩发来的消息：“梦雪姐，今天的营业额破三万了，创了新高！你们不用担心店里，好好照顾林总。”

沈梦雪把手机递给林泽宇看，林泽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三万。一家奶茶店，一天的营业额三万。这在几个月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那时候他骑着三轮车在街头卖烤肠，一天能卖出去两百块钱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张伟，”林泽宇忽然开口，“你说，咱们的奶茶店，什么时候能开第二家分店？”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林哥，你终于想扩张了？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以咱们现在的品牌热度，别说第二家，十家都能开！”

“那就开。”林泽宇说，“第二家店的位置你来定，预算不设上限。”

张伟激动得差点从窗台上跳下来：“真的？林哥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张伟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沈梦雪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别在病房里转悠了，晃得我眼晕。”

“我在想店面！”张伟停下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江城天地的位置虽然好，但人流量已经饱和了。第二家店不能开在同一个商圈，要选一个新的人流密集区。我觉得江城大学城那边不错，年轻人多，消费能力强，而且没有高端的奶茶品牌。”

林泽宇点了点头：“行，你去做市场调研，做好了给我看方案。”

张伟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查资料，整个人像是被充满了电一样，浑身散发着干劲。

沈梦雪看着林泽宇，轻声问：“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么？”

“扩张。”沈梦雪说，“开第二家店只是开始，后面会有第三家、第四家、第一百家。你要管理的人会越来越多，事情会越来越复杂，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泽宇心想：“既然系统给了我开局一个亿的资金，就说明是想让我创业，那么我就不能辜负系统，不能辜负张伟和沈梦雪。

林泽宇点了点头说道：“没事，这几天不着急，关于第二家奶茶店的事情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