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泽宇帮着老妈收拾了碗筷，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瓶茅台，十五年陈酿，是他从悦龙酒店带回来的。不是三千五百万那瓶，那瓶他打算留着以后重要场合再用。这瓶虽然没那么贵，也要两万多块。

还有一条珍珠项链，是他从江城珠宝店里拿的。不是送给宋思雨那条三百八十万的粉钻，而是一条低调但高雅的南洋金珠项链，颗颗饱满圆润，泛着温柔的光泽。价格不高不低，三十八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是以前的林大海和张婉，一辈子都舍不得买。

张婉看到那条项链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圆润的珍珠，手指在微微发颤。她这辈子戴过最贵的首饰，是结婚时林大海给她买的一对银耳环，二十块钱。后来耳环丢了，她心疼了好几天，再也没买过新的。

“妈，生日快乐。”林泽宇把项链递过去，“我给您戴上。”

张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拒绝。她转过身，让儿子把那串珍珠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珍珠贴着她的锁骨，温润如玉，那种触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林大海把那瓶茅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平时喝的都是十几块钱的散装白酒，偶尔奢侈一把，也就买瓶五六十的。两万多一瓶的茅台，他连想都不敢想。

“小宇，这酒…太贵了。”林大海的声音有些发虚，“爸喝不惯这么好的酒。”

“爸，您辛苦了一辈子，该喝点好的了。”林泽宇从老爸手里拿过酒瓶，拧开盖子，给老爸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透明，香气扑鼻，整个堂屋里都弥漫着茅台特有的酱香味。

林大海端起酒杯，手在微微发抖。他凑近闻了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好酒！”他的眼睛亮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熨平了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张婉在一旁笑骂：“你慢点喝，别糟蹋了好东西！”

林大海嘿嘿笑着，把酒杯递过去：“再倒一杯！”

林泽宇给老爸又倒了一杯，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陪老爸喝。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一杯接一杯，聊着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小宇啊，”林大海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话多了起来，“爸这辈子没啥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怪爸吧？”

林泽宇放下酒杯，看着老爸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发红的脸，认真地说：“爸，您说什么呢？您和妈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都记在心里。您是我爸，不管有钱没钱，都是我最好的爸。”

林大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藏，就那么当着儿子的面哭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工地上摔断了腿都没掉过一滴泪，今天却因为儿子的一句话哭得像个孩子。

张婉站在厨房门口，脖子上戴着儿子送的珍珠项链，看着堂屋里那对喝酒的父子，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到厨房，又给父子俩炒了一盘花生米。

林大海高兴的说道：“儿子啊，虽然你已经有了这么多钱，但是你是不是还单身啊，家里之前给你安排了一桩相亲，不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我看着人家那个小姑娘长得也挺水灵的，要不你去看看？”

林泽宇心想：“相亲吗，说实话，我是真的对相亲不感兴趣，如果说我从小到大活了这么多年，我唯一动过情的女生是谁，那也许可能就是沈梦雪，她是唯一一个除了我父母外关照我的女生，甚至就连当初的同学聚会，赵飞嘲笑我的那时，沈梦雪都愿意替我出头，可是这终将只是暗恋而已，而且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她吧，呃，怎么说呢，朋友关系，我确实对她动过情，但是我现在只能默默的关照她。”

林泽宇回过神来，随后平静地说道：“爸妈，说实话，我不是特别想去相亲，主要是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林大海平静的说道：“小宇啊，等你明天去相亲看看，要是不行咱就不同意，咱就去走个过场，好吧？”

林泽宇点了点头，随后便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林泽宇被老妈的敲门声叫醒了。“小宇，快起来，人家姑娘十点钟就到了，你总不能让人家等你吧？”

林泽宇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他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有穿那些名牌，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已经没有绷带了，嘴角的伤也基本好了，虽然还有点淡淡的痕迹，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看了一眼儿子的打扮，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

“怎么了？”林泽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挺好的啊。”

“你这孩子，”张婉把粥放在桌上，翻开了林泽宇的行李箱，“你昨天不是说你买了不少新衣服吗？我看看……这件夹克不是挺好的吗？穿上穿上！”

林泽宇被老妈逼着换上了那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里面配了件白色T恤，下面是深灰色的九分裤。张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样嘛。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大老板了，不能穿得太随意。”

林泽宇哭笑不得，但没有反驳。他知道老妈的心思——在父母眼里，儿子的穿着代表着他在外面的“体面”，这种体面不是给儿子自己看的，是给外人看的，是他们做父母的脸面。

九点五十分，林泽宇到了镇上那家名叫“香满园”的饭店。这是镇上最好的饭店了，虽然跟悦龙酒店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在这一片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林大海提前订好了包间，林泽宇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女孩。

中年妇女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一件花色鲜艳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金灿灿的链子，手腕上还套着一个翡翠镯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把所有家当都戴在了身上。她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孩倒是长得不错，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很白，一头黑长直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但林泽宇注意到，那个女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低头看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

“哎呀，你就是林泽宇吧？”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我是王芳，这是我们家闺女，苏婷婷。婷婷，快叫人！”

苏婷婷这才抬起头，看了林泽宇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好。”

林泽宇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泽宇。”

四个人落座。林大海坐在林泽宇旁边，张婉坐在对面，王芳和苏婷婷坐在另一边。服务员拿来菜单，王芳毫不客气地接过去，翻了翻，然后报了一长串菜名，清蒸鲈鱼、红烧蹄髈、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干锅牛蛙、佛跳墙…光佛跳墙就四百八十八一份。林大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张婉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她也忍住了。

林泽宇倒是无所谓。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心里对这种做派有些不舒服，第一次见面，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点这么贵的菜，摆明了是把这顿饭当免费午餐吃了。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王芳一边吃一边开始“盘问”林泽宇。

“小林啊，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啊？”王芳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嚼一边问。

“在江城。”林泽宇说。

“做什么工作？”

“开了家奶茶店。”

王芳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奶茶店？就是那种街上卖的奶茶？”

“对。”

王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小林啊，阿姨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年头，开奶茶店的满大街都是，竞争多激烈啊，能赚多少钱？一个月有个万把块钱就顶天了吧？”

林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林泽宇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老爸的腿，示意他别急。

“奶茶店生意还行。”林泽宇说，语气平静。

“还行是多行？”王芳不依不饶，“我们家婷婷可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在江城一家大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年底还有奖金。你要是收入不稳定，我们家婷婷跟着你不是吃苦吗？”

苏婷婷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她那副“我配你绰绰有余”的表情，比王芳的话还让人不舒服。

张婉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说：“亲家母，你别急嘛，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聊。我们小宇虽然开的是奶茶店，但生意真的挺好的，一天营业额…”

“妈，”林泽宇打断了张婉，“吃饭吧，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