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看了儿子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儿子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但她心里憋得慌。她儿子是身家千亿的大老板，凭什么被一个势利眼的妇女看不起？

王芳见林泽宇没有反驳，更加来劲了：“小林啊，阿姨不是看不起你，阿姨是为你们好。你看我们家婷婷，长得漂亮，学历高，工作体面，追求她的人多得是。之前有个小伙子，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开着一辆宝马，人家追了婷婷三个月，婷婷都没答应。”

苏婷婷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软：“妈，您别说了。人家的宝马是五系的，落地五十多万呢，咱们配不上。”

这话说得，表面上是在谦虚，实际上是在告诉林泽宇，你连五十万的车都买不起，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林泽宇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觉得好笑的笑。他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月薪八千的行政，一个家里不知道有没有存款的母女俩，在他这个身家千亿的人面前，嫌他穷。

如果她们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名下拥有法拉利集团83%的股份、星辰集团80%的股份、悦龙酒店90%的股份、江城珠宝店76%的股份、四海集团80%的股份，银行卡里躺着几百亿现金，不知道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不打算说。不是因为他想隐藏，而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跟这样的人证明自己，本身就是一种掉价。

“苏小姐，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才算配得上你？”林泽宇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婷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想了想，说：“最起码，在江城要有一套房子吧，不能太小，三室两厅是最基本的。车也不能太差，宝马奔驰这个级别的。年收入至少五十万以上，不然以后怎么养孩子？”

王芳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家婷婷说得对。小林啊，不是阿姨现实，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有物质基础，再好的感情也长久不了。”

林泽宇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听取一个很有价值的建议。然后他问了一句让王芳和苏婷婷都没想到的话：“那苏小姐，你自己有什么？”

苏婷婷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男方要有房有车有收入，”林泽宇的语气依旧平静，“那你自己有什么？你说你月薪八千，在江城租房子住，没有车。那男方买房买车的时候，你能出什么？你打算跟男方一起还贷款吗？还是说，你觉得男方有房有车是应该的，你什么都不用出，直接住进去就行了？”

苏婷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芳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放下筷子，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小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婷婷是女孩子，女孩子要求男方有房有车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林泽宇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阿姨，我这个人读书不多，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一个人只想着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而不想着自己能付出什么，那这不是婚姻，是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就别说得那么好听。”

王芳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她站起来，拉着苏婷婷的手，气冲冲地说：“婷婷，我们走！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一个开奶茶店的，也好意思挑三拣四！”

苏婷婷也被林泽宇那番话说得脸上挂不住，站起来跟着王芳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林泽宇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羞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她确实觉得林泽宇长得不错，但长得不错能当饭吃吗？

“等一下。”林泽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芳停下来，转过身，以为林泽宇要挽留，下巴抬得更高了：“怎么，想通了？”

林泽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那是一个盾牌形状的钥匙，中间有一匹跃起的黑马。法拉利的标志，在包间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王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认不出这个标志，但她认识那个形状，她在抖音上刷到过，有人说过，这种钥匙的车，最便宜也要几百万。

苏婷婷的脸彻底白了。她认得这个标志，她不仅认得，她还在网上查过。法拉利，最便宜的也要两百多万，而林泽宇手里这把钥匙的款式，对应的是法拉利SF90 Stradale，落地价八百多万。

“林泽宇…你…”苏婷婷的声音在发抖。

林泽宇把钥匙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苏婷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小姐，我开奶茶店不假，但我不只有一家奶茶店。你说的那些条件，江城三室两厅的房子，我住的别墅五百平。你说的宝马五系，我开的是法拉利，八百二十万。你说的年收入五十万，我一天的营业额都不止这个数。”

苏婷婷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颜色上。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王芳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苏婷婷还精彩。她刚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一个开奶茶店的能赚多少钱”，现在她知道了，人家一天赚的钱，比她女儿一年赚的都多。她刚才用那种不屑的口吻说“你连五十万的车都买不起”，现在她知道了，人家的车，够买她女儿嘴里那辆“宝马五系”十几辆。

“阿姨，”林泽宇看着王芳，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朵里，“我不是在炫耀，我是在告诉你一个道理，不要以貌取人，不要用你的尺子去量别人。你觉得一个月薪八千、租房住的女孩，配得上你说的那些条件吗？”

王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泽宇没有再看她们，转身走回了包间。林大海和张婉坐在那里，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有解气，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

苏婷婷站在门口，看着林泽宇的背影，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宝马五系，落地五十多万呢”“最起码要三室两厅”“年收入至少五十万以上”。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此刻全部扇回了她自己脸上。

她转身跑了，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王芳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最后她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进来，看到包间里只剩下一家三口，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菜放在了桌上。林泽宇叫住他：“刚才那桌的账，算我的。”

服务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张婉看着儿子，眼眶红了：“小宇，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让那母女俩这么看不起你！”

林泽宇坐回椅子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排骨是甜的，但此刻他心里没有甜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妈，她们不是看不起我，她们是看不起所有‘看起来’不如她们的人。”林泽宇说，“就算我今天告诉她们我有多少钱，她们也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好，她们只会觉得我的钱好。这种相亲，不要也罢。”

林大海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喝了。他放下酒杯，看着儿子，说了一句让林泽宇意外的话：“儿子，你说得对。你爸这辈子没啥本事，但你妈嫁给我的时候，我一无所有。我们一起吃苦，一起熬，现在不也好好的？婚姻不是买卖，感情不是交易。那些只看条件不看人的，配不上你。”

张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是笑着哭的。她擦了擦眼泪，给林泽宇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吃吧，别让那些人坏了心情。”

林泽宇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暖的。他忽然想起沈梦雪，那个从初中就帮他补课的女孩，那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选择相信他的女孩，那个在他被赵飞嘲笑时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女孩，那个在他被王浩然打住院时红着眼睛说“以后你去送外卖，我跟着你”的女孩。

他跟苏婷婷说的那些条件，沈梦雪一条都不符合。她不是月薪八千的白领，她是一个“无业游民”，是一个自由摄影师，是一个月收入不稳定的、在很多人眼里“不上进”的人。

不是因为她的外貌，不是因为她的学历，不是因为她的工作。而是因为她的心，那颗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依然愿意为他亮着灯的心。

林泽宇掏出手机，给沈梦雪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沈梦雪很快回了：“在店里，今天生意特别好，忙死了。你呢？相亲相得怎么样？”

林泽宇想了想，回了一句：“不怎么样。对方嫌我穷。”

沈梦雪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嫌你穷？你？她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我没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泽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打了四个字：“回去找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泽宇以为沈梦雪不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沈梦雪发来两个字：“德行。”

林泽宇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林大海和张婉看着儿子对着手机傻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张婉小声对林大海说：“老林，你看咱儿子笑那样儿，是不是有情况？”

林大海喝了一口酒，嘿嘿笑了两声：“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