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宇在老家待了三天，每天陪老爸喝喝茶，帮老妈做做家务，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临走那天，张婉给他塞了一大包东西，自己腌的咸菜、晒的红薯干、炸的麻花，满满当当装了一个编织袋，绑在小电驴后座上像座小山。

“妈，我又不是去逃荒，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林泽宇哭笑不得。

“江城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吃？”张婉一边绑绳子一边头也不抬，“你那些奶茶店的员工，分给他们尝尝，让你妈也露露脸。”

林泽宇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拒绝。他骑上小电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老两口，挥了挥手：“爸、妈，我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路上慢点！”林大海扯着嗓子喊。

“注意安全！”张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小电驴突突突地驶出村口，后视镜里，老两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林泽宇深吸一口气，把油门拧到底，小电驴在乡间公路上飞驰起来。

回到江城已经是下午了。

林泽宇的手机响了，是老妈打来的。

“小宇啊，”张婉的声音有些犹豫，“妈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你王阿姨，就是我们隔壁村的那个王秀英，她闺女你还记得不？叫刘菲菲，小时候跟你一起玩过的。人家姑娘现在也在江城工作，在一家大公司当会计。王阿姨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想让你们见见。”

林泽宇皱了皱眉：“妈，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相亲。”

“妈知道，妈不是逼你。”张婉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你王阿姨跟妈是老姐妹了，人家开了口，妈也不好拒绝。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去应付一下，行不行？你要是看不上，妈绝不勉强。”

林泽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行吧，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江城中心的那个咖啡厅，叫‘遇见’。人家姑娘的微信我发给你了，你加一下，提前沟通沟通。”

挂了电话，林泽宇看着老妈发来的那张名片，刘菲菲，头像是一朵荷花，朋友圈封面是一句鸡汤：“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对方很快通过，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刘菲菲。”

“你好，林泽宇。”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寒暄，没有表情包，干干净净的两句话，像是两个商务人士在确认合作意向。林泽宇觉得这样挺好，省事。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泽宇准时出现在“遇见”咖啡厅。他今天穿得很随意，还是那件白色T恤加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等着。

三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走了进来。她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齐肩短发，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惊艳但很耐看。她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泽宇身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林泽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是我，刘菲菲？”林泽宇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请坐。”

刘菲菲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她的坐姿很标准，像是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规矩和克制。

“喝点什么？”林泽宇问。

“拿铁，谢谢。”

林泽宇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你…在江城做什么工作？”刘菲菲先开了口。

“开了家奶茶店。”

“奶茶店？”刘菲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哪家？”

“‘烤肠与茶’，在江城天地那边。”

刘菲菲的表情明显变了。她不是苏婷婷那种从轻蔑到震惊的转变，而是一种从平淡到惊喜的跃迁，“烤肠与茶”最近在江城太火了，电视台专访、综艺节目、各种网红探店，想不知道都难。

“那是你的店？”刘菲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喝过你们家的‘初见’，特别好喝！”

林泽宇笑了笑：“谢谢。”

“你一个人开的？”

“跟朋友合伙。”

刘菲菲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又变回了平静。她没有追问营业额，没有问收入，没有问房子车子，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林泽宇想了想：“送外卖。”

刘菲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了之后的笑：“你一个开奶茶店的老板，亲自去送外卖？”

“我喜欢送外卖。”林泽宇说得认真，“吹着风，在街上跑，看到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挺有意思的。”

刘菲菲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轻蔑，不是敬佩，而是好奇，她见过很多做生意的人，每个人都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恨不得把“成功”两个字写在脸上。

但林泽宇不一样，他不炫耀，不吹嘘，甚至主动说自己的“小爱好”是送外卖。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佛系，要么是底气足到不需要证明自己。

“你很有意思。”刘菲菲说。

“你也是。”林泽宇说，“你是第一个听说我送外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人。”

咖啡端上来，刘菲菲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动作很优雅，不是那种刻意做作的优雅，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林泽宇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手表，表带已经磨损了，但擦得很干净。她的风衣也不是什么大牌，但熨得很平整。

“刘菲菲，”林泽宇放下咖啡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介意。”

“你说。”

“你对男方的条件，有什么要求？”

刘菲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泽宇意外的话：“你问的是物质条件，还是别的？”

“都行。”

刘菲菲想了想，说：“物质上，我希望对方有稳定的收入，不需要大富大贵，但至少能养活自己。其他的，善良，真诚，尊重人。就这些。”

林泽宇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坦然，不闪不避，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王芳那种算计，没有苏婷婷那种挑剔，只有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的基本要求。

“你不问我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年收入多少？”林泽宇问。

刘菲菲摇了摇头：“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问那些有什么用？”

林泽宇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不是因为她不物质，而是因为她清醒。她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她知道房子车子收入这些东西，是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之后才需要谈的事情，而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要打分的考卷。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理想，从理想聊到小时候。刘菲菲说她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夏天去河里摸鱼，冬天在冰上滑冰，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知道吗，”刘菲菲忽然说，“我小时候见过你。”

林泽宇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有一年春节，你去王阿姨家拜年，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老虎帽子，特别可爱。”刘菲菲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我躲在门后面偷看来着，你走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趴在雪地上哭了好久。”

林泽宇的脸腾地红了：“这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孩子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林泽宇：“…”

…

林泽宇：“行，你真牛！”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咖啡凉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他们才意识到已经五点多了。林泽宇叫来服务员买了单，两个人走出咖啡厅，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黄色。

“我送你回去吧。”林泽宇说。

“不用了，”刘菲菲摇了摇头，“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

林泽宇手机响了，是沈梦雪发来的消息：“相亲怎么样？”

林泽宇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讨厌，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沈梦雪发来一个笑脸，然后是一句话：“那就再看看呗。缘分这种事，急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