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瓜子不磕了，茶不喝了，话不说了。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泽宇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恨不得把他扒光了看个清楚。

那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妇女，王心怡的二姨，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从热情变成了审视。

“心怡啊，”二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这男朋友…是送外卖的？”

林泽宇感觉到王心怡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她旁边，平静地说：“阿姨好，我确实是送外卖的。”

客厅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舅舅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看着林泽宇，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婶用手挡着嘴，跟旁边的三叔说着什么，眼睛一直在林泽宇身上转。

大舅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心怡啊，你今年28了，不是18了。找对象不是儿戏，你找一个送外卖的，以后日子怎么过？”

王心怡的脸色变了，但林泽宇在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别急。

“大舅，”林泽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送外卖怎么了？送外卖也是正当职业，也是靠自己劳动赚钱，不偷不抢不骗。您觉得，送外卖的不配做人男朋友？”

大舅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他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顶撞他。他正要发作，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人开口了：“行了，今天心怡好不容易带人回来，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说话的是王心怡的爷爷，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他看了林泽宇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外卖制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泽宇心想：这个老爷子，不简单。

众人落座，林泽宇被安排坐在王心怡旁边，对面正好是大舅一家人。大舅的儿子，王心怡的表哥，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林泽宇。

“兄弟，”表哥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你在哪个平台送外卖？一个月能挣多少？”

“一个月大概五六千。”林泽宇缓缓说道。

表哥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上的宝马标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五六千，在江城租个房子就没了。我一个月油钱都不止这个数。”

桌上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刺耳。王心怡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林泽宇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她别动气。

“表哥做什么工作？”林泽宇问，语气依旧平静。

“做进出口贸易的。”表哥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更高了，“去年刚换的宝马，落地六十多万。”

“那挺好的。”林泽宇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对王心怡的爷爷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爷爷，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顿饭我请了，您看行吗？”

大舅冷笑一声：“你一个月五六千，请得起这顿饭？这一桌菜，加酒水，少说也要三四千。”

周围的人纷纷取笑林泽宇。林泽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些笑柄在林泽宇眼里都微不足道。

但其实林泽宇真实身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并不想暴露，因为这些势利眼的狗亲戚在林泽宇眼里如同蚂蚁一般，而且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更容易引来祸害，而且林泽宇跟他们说了，估计也不信，到时候还得花一番时间证明。

林泽宇没有理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方总，我是林泽宇。我在江城北边的一个小镇上，有一家人需要送一桌菜，要最好的。对，现在送，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马哥，上次你说有一个年份很好的红酒，能不能让人送一瓶到我这儿来？地址我发你。”

两个电话，前后不到两分钟。

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林泽宇，眼神里写满了困惑。方总是谁？马哥是谁？这个送外卖的，在给谁打电话？

大舅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二姨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

“您好，林先生订的餐，悦龙酒店出品。”

悦龙酒店。江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之一。

大舅的嘴张了张。表哥的手放在桌上，那串宝马车钥匙突然变得有些刺眼。二姨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紧接着，又一辆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瓶红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林先生，马总让我送来的，罗曼尼康帝，1990年份的。”

林泽宇接过酒，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大舅和表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的话：“这瓶酒，大概三十万。这桌菜，大概五万。加起来三十五万。表哥，你一个月的油钱，够买这瓶酒的一个瓶塞吗？”

表哥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颜色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王心怡的爷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泽宇的眼睛，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伙子，你不是送外卖的吧？”

林泽宇笑了笑：“爷爷，我是送外卖的。但我也有一些其他产业，不值一提。”

老爷子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林泽宇紧盯着老爷子，心想：这人不简单，衣着朴素，但是他的眼神非常犀利，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压迫感，但他却笑容慈祥，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这老爷子有可能很有实力，只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现。

林泽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平常一般只送外卖，除了一些产业，我别的啥都没有。”

老爷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泽宇的脸。那双眼睛虽然被皱纹包围着，但里面的光锐利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轻易亮出来，但亮出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他在看林泽宇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晚辈、一个送外卖的、一个可能的孙女婿，而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里有面的人。这种目光，林泽宇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见过。马腾算一个，方慧算半个，其他人，包括那些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企业家、那些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佬，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谄媚，不是讨好，而是一种不卑不亢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信息都调了出来。王心怡，今年28岁，在江城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靠自己买了房买了车。她的家庭背景呢？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只说爸妈在小镇上住，爷爷也在老家，大舅做建材生意，二姨的老公是公务员，三叔做工程。这些听起来都是一个普通家庭该有的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