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宇坐在前排的皮质座椅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他旁边坐着慕容欣，后者从刚才那张黑卡出现开始，目光就时不时往林泽宇身上瞟，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探究和困惑。

慕容欣忍了大概三分钟，终于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林泽宇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拍卖台上，语气随意。

“那张黑卡。”慕容欣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我家里在江城也算是有点门路的，那张黑卡的事我听说过。全江城只有一张，据说持有者可以直接调动拍卖会的一切资源，可以免费参与任何一场拍卖，甚至有权决定一场拍卖会是否举行，你到底是怎么获得的？”

林泽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猜。”

慕容欣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绞住了大衣的衣角。

十分钟过得很快。台上的王老再次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开来：“各位来宾，欢迎大家莅临江城拍卖会。今天这场秋季专场，我们一共准备了二十八件拍品，涵盖了书画、瓷器、玉石、古董钟表等多个品类。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槌无悔。”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往林泽宇的方向扫了一眼，林泽宇目光看向王老，而王老则是缓缓的收回目光，双方如同达成了某种共识，王老然后继续说道：“闲话不多说，下面有请第一件拍品。”

一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王老简单介绍了几句，说这是明代嘉靖年间的民窑青花，起拍价五十万。

场下的竞拍声很快就响了起来。慕容欣看了两眼就没再关注，显然这只青花瓷瓶不是她的目标。林泽宇更是全程没动，甚至连举牌的姿势都没摆出来，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像是如同一尊不动声色的雕像。

连续五件拍品过去了，慕容欣都没有举牌。林泽宇看到这些眼花缭乱的拍品，感觉迷迷糊糊的都要睡着了。（作者发言：我感觉我真的也要睡着了，一晚上没睡，在码字中…）可直到第六件拍品被端上来的时候，她忽然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幅画。画轴展开后露出的一角山水在灯光下墨色淋漓，远山近水之间有一座小亭，亭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衣人负手而立。王老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这幅《孤亭独望图》，据传为明代画家沈周的晚年作品，但未有明确著录，故按照'传为'的等级起拍。起拍价两百八十万。”

慕容欣顺势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两百八十万，三号女士出价。”台上的拍卖师立刻跟进。

“三百万。”后排有人加价。

慕容欣眉头都没皱一下：“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林泽宇偏过头看了慕容欣一眼。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牢牢锁着那幅画，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志在必得的样子。

但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价格被抬到四百万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着号牌的力度明显加重了，指节微微泛白。

林泽宇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位大小姐带他来拍卖会，估计不只是“陪”这么简单。

价格一路攀升到五百八十万的时候，慕容欣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她举牌的频率在下降，从之前每一次都果断加价，变成了犹豫两三秒才出手。后排那个跟她竞价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反而加价更快了。

“六百万。”

慕容欣咬了一下嘴唇。她转头看了林泽宇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号牌：“六百二十万。”

后排大约得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六百五十万。”

慕容欣的号牌缓缓放了下来。她盯着台上那幅画，眼睛里闪过一抹不甘，但价格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号牌搁在了膝盖上，像放弃了。

林泽宇略带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得瑟，面色中带着一丝疑惑：“想要那幅画？”

慕容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想要有什么用？我带的钱不够了。我那辆幻影要是卖了估计还能再撑一撑，但显然不太现实。”

林泽宇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画上。画中的白衣人负手立于孤亭，远山苍茫，近水无声，笔意疏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说实话林泽宇不懂画，但即便他不懂，也能感觉到这幅画的笔墨里有一种静水深流的力道。

林泽宇平静地说道：“这幅画确实挺不错，虽然我对于这一方面并不懂行，但我不瞎，我能看得出来，这幅画确实值这个价，可惜哟…”林泽宇语气中略显得瑟：“某些人啊，可能是钱不够了。”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林泽宇声音淡了淡，随后拍卖会一片平静。

紧接着林泽宇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馆里清晰地传开：“一千万。”

台上拍卖师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嘴巴张了张，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位…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万！一千万第一次”

后排那个一直跟慕容欣竞价的买主沉默了。这种直接从六百五十万跳到一千万的加价方式，摆明了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幅画我要了，谁来了都拦不住。

后排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排看，想看看这个一千万出价的人长什么样。慕容欣的嘴张成了一个圈，她转过头盯着林泽宇，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你…你疯啦？一千万？你就这样拍下来了？”

林泽宇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台上。拍卖师落槌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点了点头。

王老在台下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绷不住了。他早就知道林泽宇今天来了，但没想到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股东会在一幅画上直接出手，还是这么豪横的出手方式。王老立刻挥手叫来一个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拍卖会继续进行，接下来的十几件拍品林泽宇只是偶尔转头看一眼慕容欣的反应，后者从震惊中缓过来之后，就一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直到再有一件拍品被端上来的时候，王老亲自走到台前。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郑重，声音也沉了几分：“最后一件拍品，是我们江城拍卖会今天非常重磅的一件。清代乾隆年间御制珐琅彩转心瓶。这件拍品传世极罕，全世界已知存世不超过五只。起拍价，两千万。”

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两千万的起拍价，几乎是已经超过了今天所有拍品的成交价总和。

慕容欣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东西已经不是我能碰的了。”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那个瓶子上。那只瓶子通体白釉，上面绘着繁复的珐琅彩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确实精美绝伦。任何一个对古董瓷器稍有了解的人，都会被这种工艺征服。

后排开始出价了。两千万、两千二百万、两千五百万、两千八百万…价格稳步攀升，参与竞价的都是坐后排角落里的几张老面孔，显然是江城的资深藏家。

林泽宇一直没有动。只是眯着眼睛，时不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像在闭目养神，但当价格攀升到三千五百万、节奏明显放缓的时候，他忽然抬手，声音不高不低：“五千万。”

场馆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林泽宇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后排几个老藏家的号牌停在半空中，面面相觑。五千万，一口价直接溢价一千五百万，这已经不是竞价了，这是直接发起了宣告！

王老站在台上，目光隔着二十米的距离落在林泽宇身上，几不可闻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拍卖师重复了三遍“五千万”，槌子落下，干净利落。

慕容欣坐在林泽宇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她想问“你哪来这么多钱”，但看着林泽宇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侧脸，所有问题全部都堵在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