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槌子落下的那一声脆响还没完全消散,场馆里的空气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后排几个老藏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的白发老人缓缓放下了号牌,目光隔着几排座椅落在林泽宇的背影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震惊和审视。他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唐装老人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三个字:“再看看。”
但“再看看”这三个字刚一出口,拍卖师已经举起了第二件“压轴”的拍品。
王老没有下台。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各位,今天还有一件特殊拍品。按照惯例,这件本应作为今晚的最终压轴,但考虑到前一件转心瓶的分量,我们调整了顺序。”
他挥了挥手,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覆着深红色丝绒布的小车走上台来。小车停稳之后,王老亲手掀开绒布,里面是一方古砚,砚身呈深紫色,表面泛着细密的金星斑点,在灯光下如同夜空中的碎星。
“宋代端溪老坑金星砚。”王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此砚传承有序,自明代起便有明确著录,历经七位藏家之手,每一任藏家都在砚底留下了题跋。起拍价,三千八百万。”
场馆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三千八百万的起拍价,已经超过了刚才转心瓶的成交价。这意味着这件拍品的实际价值至少在五千万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慕容欣倒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泽宇。她发现林泽宇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花出去的五千万只是买了一杯奶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后排的唐装老人终于坐直了身体。他把号牌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目光沉静地落在那方古砚上。旁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说:“周老,您一直想要一方端溪老坑,这方砚的品相确实罕见…”
周老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不要多说。
“三千八百万。”一个声音从场馆右侧响起,举牌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穿着黑色高定套装,气质干练。
“四千万。”左侧跟进。
“四千二百万。”
“四千五百万。”
价格在稳步攀升。这一次竞争明显比刚才激烈得多,参与竞价的不再是零星几个人,而是分散在场馆各处的七八位买家,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林泽宇注意到,那位穿灰色唐装的周老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场内局势,像一个猎人等待最佳时机。
当价格攀升到五千二百万的时候,加价的速度开始放缓。举牌的人从七八位减少到了三位,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更长时间的犹豫。
“五千五百万。”右侧那位高定女士再次举牌,声音里已经有了细微的颤抖。
“五千八百万。”左侧跟进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看起来来头不小。
周老终于动了。他没有举牌,而是缓缓地、几乎是不引人注意地抬了一下手中的号牌,声音低沉却清晰:“六千万。”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集到了后排。周老依然端坐着,表情平静,像一个早就料到结局的人。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对这个价格很有把握。
高定女士咬着嘴唇犹豫了五秒,最终放下了号牌。左侧那个年轻男人也皱了皱眉,没有再跟进。六千万,对于一方古砚来说已经接近市场估值的上限,再加下去风险太高了。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来:“六千万第一次——六千万第二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方古砚即将落入周老手中的时候,一个不大却格外清晰的声音从第一排传出来:“八千万。”
所有人都在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当他们发现又是第一排那个年轻男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一个人在一场拍卖会上连续三次用这种碾压式加价的方式出手,第一幅画跳涨三百五十万,第二件转心瓶跳涨一千五百万,现在第三件又是直接跳涨两千万。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周老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隔空落在林泽宇的后脑勺上,手指在号牌上敲了两下。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声音急促:“周老,这人来者不善啊。要不我让人查一下?”
“不用。”周老摇了摇头,声音依然沉稳,但握着号牌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八千万跟。”
“八千五百万。”林泽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数字。
周老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年轻人每次加价都是五百万起步,从不犹豫,从不试探,摆明了是在用价格碾压所有人。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竞买者该有的行为方式,正常的竞买者会考虑性价比,会算计边际收益,会评估自己愿意付出的最高上限。
周老沉默了三秒。这短短的三秒内,场馆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看这位江城收藏界的老前辈会不会再次出手。
最终,周老缓缓放下了号牌。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旁边人才听得到的话:“后生可畏。”
“八千五百万第一次——八千五百万第二次——八千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的槌子落下来的时候,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整个场馆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坐在后排的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偷偷掏出手机,拍了张林泽宇的背影发到了某个收藏群里,配了一行字:“今晚江城拍卖会出了个狠人,一个人花了快一亿五,眼睛都没眨一下。”
“谁啊?哪个大佬?”
“看着挺年轻的,也就二十出头吧?”
“开什么玩笑,二十出头能掏一亿五?爹是谁?”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林泽宇今年28岁。
鸭舌帽年轻人打字回:“没看到脸,坐第一排,旁边带了个美女。光今天晚上的花销保守估计一亿四千五。关键是人家全程跟玩一样,三件东西全被他包圆了。”
但林泽宇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看完了整场拍卖会的收尾。当王老宣布拍卖会圆满结束的时候,他才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
慕容欣跟着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她扶着座椅靠背站了两秒才稳住重心,声音沙哑:“林泽宇,你今晚到底花了多少钱”
林泽宇想了想:“那个瓶子五千万,那方砚八千五百万,加上之前那幅画一千万。”他掰了掰手指头,“一亿四千五,大概。”
“大概?”慕容欣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管一亿四千五叫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