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裴珠泫脑子一片轰鸣,看着手中的病危通知书,手死死攥紧。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命得病不是我!为什么偏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为什么留我一个人为什么!”
周围的护士注意到动静连忙上前安抚。
裴珠泫满眼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能好好活着,一个孩子有什么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晕倒在地。”
周围医生立马上前“快快快,家属晕倒了。”
——
当裴珠泫再次醒来,自己躺在病床上,没了气色。
范无朔进门,拿出早餐边说着:“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麦,趁热吃。”
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低声喃喃“夏天了,淮山是不是也可以穿着泳装去水里游泳………。”
范无朔立马捧住他的脸开口:“裴珠泫!振作点,好不好你别这样我只有你了,淮山也只有你了。声音破碎哽咽“我求你。”
裴珠泫眼泪凝聚成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进鬓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范无朔还在,淮山还在,外婆也还在。
对于他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回忆
炎热的夏天,树荫下乘凉的裴珠泫吃着雪糕扇着风。
隔壁楼栋的奶奶缓步走过来,操着一口本地软糯口音开口:“珠泫呐,你阿爸阿妈系不系出门啦,你弟弟一直在家哭的啦,吵得人睡不着啊,快去看看吧,小孩哭那么大声肯定系饿了啦。”
裴珠泫捏着雪糕的指尖骤然一僵,摇扇的动作顿在半空,抬眼安静望着跟前的老人。
“噢,不好意思奶奶打扰到你们了,我这就回去看看。”裴珠泫咬着雪糕一两三口含在嘴里。
他往隔壁小巷走去,热浪裹着走下的步伐,蝉鸣声不断。
推开家门,果然听见裴淮山带着哭腔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裴珠泫快步冲进卧室,就见小小的孩子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哭,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淮山。”他放轻声音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裴淮山望着眼前额发垂落、遮去大半眉眼的哥哥,弯着嘴角笑得软乎乎,口齿含糊地咿咿呀呀。
“哥……哥……哥哥。”
这年淮山才二岁,身子看着瘦小,皮肉却软乎乎的,抱在手里像蓬松的小包子。
裴珠泫拿过背带熟练扣好,将弟弟稳稳驮在后背,转身去冲奶粉。
他舀好奶粉兑上热水,滴少许液体落在手背上测温,触感偏烫,又添了些凉水调和,再次试温,温度刚好适中,这才反手把奶瓶递到身后。
伏在后背的裴淮山伸手接住奶瓶,含住奶嘴小口小口抿着。
眼前婴儿床脏得一塌糊涂,到处沾着弟弟的污渍和尿迹,他动作熟练,直接把被褥、床单、被套全部扯下来,丢进大盆里浸泡。
接满清水反复冲洗床板,又拿出吹风机对着床面吹,想快点吹干,伸手一摸依旧潮湿,干脆把小床拖到院子里,摆在太阳底下暴晒。
趴在后背的裴淮山含着奶瓶睡沉了,裴珠泫转身走进次卧,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到床上,扯好布料盖住他的小肚子,转头出去清洗脏被褥。
他打开水龙头先冲掉表面脏污,再上手用力揉搓,天气闷热,忙活半晌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等全部清洗晾晒完毕,太阳快要落山。
他出门摘了些枸杞叶,备好瘦肉,把肉剁得细碎,放上几片枸杞叶,一同放进碗中,再把碗放到电饭煲里,和米饭一起蒸。
桌上提前摆好裴淮山的奶粉和米糊。
裴珠泫放轻脚步挪进次卧,垂眸望着床上熟睡的小孩,刚抬脚准备离开。
身后骤然炸开一阵响亮的啼哭。
他脚步一顿,快步上前弯腰将孩子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后背,眉眼软下来低声哄着,生怕小家伙受惊。
安顿好后打开电视播放动画,把裴淮山放进学步车坐稳,端来吃食。
电饭煲里的瘦肉已经炖透,他细细滤出清汤,肉块再碎淮山也咬不烂,只能喂点肉汤补身子。
小家伙吃饱喝足,裴珠泫拿张凉席铺在地上,让他在席子上随便爬着玩。
忙活完这些,他才坐下来吃早已温好的饭菜。
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自己一早要去上课,还得提前把弟弟送到外婆家,明天得起个大早。
小家伙忽然放声大哭,裴珠泫嘴里还塞着饭,连忙放下碗筷走过去,一手轻拍他后背,低声一遍遍安抚。
“哥哥在,哥哥在。”
裴淮山抬眼望着他,含糊不清地咿呀出声:“哥……哥哥。”
见小孩安静下来不再哭闹,裴珠泫抓紧时间几口扒完碗里的饭。
收拾完碗筷走回客厅,方才还在席子上玩闹的小家伙已经蜷着身子睡过去了。
他弯腰稳稳抱起裴淮山,缓步挪进次卧,放上床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惊醒孩子。
指尖刚松开,怀里的小孩立刻瘪嘴哭出声。
裴珠泫轻轻叹了口气,掌心一下下缓慢拍着他的胸口,柔声哄着。
等裴淮山呼吸平缓彻底睡沉,他才起身简单洗漱。
折返房间给小孩穿戴好尿不湿,挨着裴淮山侧身躺下,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鸡鸣划破清晨的薄雾。
裴珠泫准时睁开眼,身侧的裴淮山还蜷在被窝里睡得安稳,小眉头轻轻抿着,呼吸软软浅浅。
他不敢惊扰小家伙,轻手轻脚起身去洗漱。
一边快速洗脸刷牙,一边有条不紊收拾东西。
他把冲好奶粉的奶瓶、备用奶嘴、新的尿不湿一一整理好,全部细心塞进随身布袋里,又顺手拿上自己上学要用的MP3和笔记本电脑,收拾得干净利落。
刚洗漱完毕、东西刚整理妥当,床上的裴淮山恰好醒了。
小家伙醒来也不哭闹,安安静静躺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白白的天花板,两条小短腿一下一下轻轻蹬着,像在水面慢悠悠划船,乖巧得让人心软。
裴珠泫拿过干净毛巾,蘸上温水拧至半干,俯身细细擦去小家伙眼角的眼屎和脸上的睡意,动作轻柔至极。
随后他替裴淮山穿好小鞋子,稳稳戴好小帽子,把孩子小心抱进怀里,踏着清晨微凉的雾气,往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依旧雾霭沉沉,晨风吹得人微微发凉,整条巷子安静冷清,只有零星几声早起的鸡鸣。
外婆早就站在家门口等着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两个孩子,来回踱着步子张望。
远远看见巷口走来的人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孩子啊,交给外婆带就好了,你还要上学,天天早起折腾弟弟,哪里吃得消。”
裴珠泫抱着怀里软软的小家伙,浅浅笑了笑,语气温和又懂事:“没事外婆,我已经办了走读。小叔家的孩子本来就麻烦你带着,我再天天把淮山丢给你,我怕你太忙太累,我自己能照顾好他的。”
外婆听着心疼,伸手从裤兜里摸出几百块零钱,不由分说就往他手里塞。
“你现在上正是花钱的年纪,住校读书处处要用钱,拿着当生活费。”
裴珠泫连忙抬手轻轻推了回去,语气诚恳又固执:“外婆不用的,我自己有钱。您身上的钱本来就是伯伯给您养老的,我要是拿了,不就等于变相拿伯伯的钱吗。我在学校花销少,够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