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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蹈覆辙


范无朔走进201病房时,淮山正坐在床上折纸飞机。


折得很丑。和裴珠泫一样丑。


"范哥哥,"淮山头也没抬,"你坐。我有话问你。"


范无朔看向裴珠泫,裴珠泫靠在窗边,没看他。


"你问我,"范无朔坐下,"不问你哥?"


"问他没用,"淮山把纸飞机扔出去,落在垃圾桶旁边,"他只会说'没事'。我问你,你把我哥弄哭过几次?"


范无朔沉默。


"一次,"他说,"就刚才。"


"撒谎,"淮山抬眼,目光清澈得残忍,"你不在的时候,他每周五晚上都哭。我以为他看电视剧,后来才发现,他看的是你们以前的照片。"


裴珠泫猛地转头:"淮山——"


"哥你别说话,"淮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MP3,"这个,你的。我打开了,里面只有一首歌,《Бал》,单曲循环了847遍。"


他看向范无朔:"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范无朔摇头。


"意思是,"淮山把MP3放回枕头底下,"我哥连换歌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在等你。"


病房安静。窗外有鸟叫,是夜间四点的那种鸟,叫得很难听。


范无朔站起身,走到裴珠泫面前。


裴珠泫别过脸,望着窗外。


"为什么不找我?"范无朔问,声音哑了。


"找过你,"裴珠泫说,"你电话断了之后,我打了十七次。第十七次,你接了,说'在忙,晚点回'。晚点是什么时候?淮山第二次化疗结束,你也没回,我便不想麻烦你。"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一切困难吗?”范无朔声音哽咽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糖纸已经揉烂了:"这是你给我买的第一颗糖。帝高高中门口,你说'难吃',但含完了。我留着糖纸,以为能留一辈子。"


范无朔看着那颗糖,忽然伸手,从他掌心拿过来,剥开,放进自己嘴里。


"化了,"他说,"粘牙。"


"难吃就别吃。"


"要吃,"范无朔嚼了两下,咽下去,"欠你的,一颗一颗还。"


淮山在床上咳嗽起来。


裴珠泫快步过去,拍他的背。


淮山摆摆手,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个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催缴单。


"哥,这个,"他塞到裴珠泫手里,"我上周从门缝捡的。


你扔的纸飞机,我捡回来了。"


裴珠泫看着那张催缴单,数字被汗水晕开,但还能看清。


"范无朔,"他没抬头,"你捐呼吸机,买雪糕,调查我两年。你现在告诉我,这张单子,你知不知道?"


范无朔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你知道,"裴珠泫笑了一下,"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欠了三个月房租,知道我把笔记本卖了换化疗费,知道我在便利店夜班偷吃过期便当。你知道我推开你,是因为我试过了,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只能选一个。"


他把催缴单折成纸飞机,从窗户扔出去。


"我选了淮山。"


纸飞机飘下去,落在夜间四点的空地上。


范无朔走到窗边,看着那只纸飞机:"裴珠泫,"他说,"我选你。"


"淮山呢?"


"淮山选雪糕,"范无朔转身,看着床上的孩子,"我选你。你选淮山。我们三个,各选各的,不冲突。"


淮山在床上笑出声,笑得咳嗽,咳出血丝。

裴珠泫脸色骤变,按铃叫护士。淮山摆摆手,把血丝抹在超人玩偶上,红色的,像披风。


"哥,"他说,"我选明天做腰穿。你们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护士进来,看见范无朔,愣了一下:"范先生?您捐的呼吸机……"


"参数调好了?"范无朔问。


"调好了,但……"


"但什么?"


"但淮山的情况,"护士看向裴珠泫,"腰穿后如果感染,那台呼吸机……可能不够用。"


裴珠泫站在床边,看着淮山。


淮山看着天花板,上面贴满了纸飞机,是他偷偷捡回来的,裴珠泫扔的每一只,都在。


"哥,"淮山说,"你折的真丑。"


裴珠泫笑了,眼泪流下来:"丑你也捡。"


"不捡怎么办,"淮山闭上眼,"你又只有这一个爱好。"


范无朔站在窗边,看着那满天花板的纸飞机。


每只都歪歪扭扭,每只都飞不远。


他摸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联系MD安德森,加急。费用我出,但不要告诉裴珠泫是我出的。"


发完,他删掉记录。


裴珠泫转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范无朔把手机塞回口袋,"折纸飞机。学着折。"


他走到床边,从淮山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废纸,折得很丑,和裴珠泫一样丑。


淮山睁开眼,看着那只丑飞机,忽然伸手,接过去,贴在胸口。


"范哥哥,"他说,"你比我哥折得还丑。"


"嗯,"范无朔说,"所以我要多练。练到你记得我为止。"


淮山看着他,目光清澈,没有认知混乱,没有遗忘。


"我记得你,"他说,"你上次来,给我带了雪糕,我没吃。上上次,你捐了呼吸机,我没用上。上上上次……"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像在想一件很难的事。


"上上上次,"他说,"你在楼梯间,给我哥点了一根烟,他没抽,你也没抽。你们就看着火苗,然后掐灭。"


裴珠泫僵住。范无朔僵住。


那是两年前,淮山第一次化疗,裴珠泫还没推开范无朔的时候。


裴淮山记得。


"哥,"淮山把那只丑飞机攥在手里,"我不是忘了,我是怕你们忘了。所以我假装不记得,这样你们就会一直来看我,一直折纸飞机。"


裴珠泫站在床边,忽然蹲下去,像当年在机场那样,干呕。


这次吐出来了,是血。溃疡穿孔,医生说过的话,他忘了。


范无朔一把扶住他,手在抖:"叫医生!"


裴淮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满天的纸飞机在晃。


"哥,"他声音哽咽说,"你别死。你死了,就没人折纸飞机了。"


裴珠泫被扶出去,走廊灯惨白。他抓着范无朔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范无朔,"他语速带着哽咽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接到你电话。后悔推开你。后悔以为我能扛住。"


范无朔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裴珠泫,"他说,"我也后悔。后悔信号不好,后悔说'晚点回',后悔没在你打第十七次电话的时候,立刻飞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


"但我现在回来了。你不推开我,我就不走。你推开我,我等你。"


医生跑过来,把裴珠泫推进急诊室。范无朔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丑纸飞机。


淮山在病房里喊:"范哥哥!"


他回头。


淮山举着那只飞机,笑容很大,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化疗掉的。


"你折的丑,但我喜欢。"


范无朔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生硬,和裴珠泫一样。


"喜欢就好,"他说,"我以后常来,折到你烦为止。"


淮山把飞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烦,"他说,"你们都不烦,我就不烦。"


——

裴珠泫从急诊室出来,天亮了。


他走到201门口,推开门。淮山睡着,范无朔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催缴单。

他抬头,看着裴珠泫:"我交了。"


"什么?"


"三个月房租,化疗费,欠的。我交了,"他说,"不是为你,是为淮山。他需要哥哥活着,不是哥哥为他死。"


裴珠泫站在门口,没动。


范无朔起身,走到他面前,把催缴单折成纸飞机,塞进他手里。


"这次别扔,"他说,"留着,当欠条。你以后还我,用一辈子还。"


裴珠泫看着那只纸飞机,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范无朔,"他说,"你折的,比我丑多了。"


"嗯,"范无朔说,"所以我需要你教我。教到我学会为止。"


他握住裴珠泫的手,那只手在抖,和两年前一样。


"裴珠泫,"他说,"复合的事,我不逼你。但欠条我收了,利息按天算,你慢慢还。"


裴珠泫看着那只丑飞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利息太贵,我还不起。"


范无朔手指一僵。


裴珠泫抬头,眼眶红着,嘴角弯着:


"所以,能不能分期?"


范无朔满眼通红,摩挲他的手,眸中的落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声线破碎又嘶哑:“能,最好分一辈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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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薄荷奶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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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薄荷奶绿

作者: 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