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暗红的液体从贺兰钰的鼻腔里涌出来，叶流云用手去捂，怎么捂都捂不住，血从他的指间流出来，带着贺兰钰的体温。

叶流云冲着侧幕的方向吼：“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工作人员冲上来，陈以彤在台侧打着电话。叶流云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整个世界都只有怀里这个人。

贺兰钰的眼睛还盯着他，嘴唇抖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流云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贺兰钰的额头。

叶流云的声音哽咽：“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去医院，像上次一样，你会好——”

贺兰钰无名指抬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下、两下、三下，落下。

叶流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

叶流云叫他的名字：“贺兰钰！”

叶流云慌了，抖动贺兰钰的身体，喊道：“贺兰钰！”

贺兰钰没有任何回应，叶流云苦笑着把脸埋进贺兰钰的怀里，闻着贺兰钰的独有气息。

那个气味他太熟悉，每一个清晨醒来，每一个夜晚入睡，那个气味永远在他身旁。

此时，那个气味在消散，离他越来越远。

终于医护人员赶来，他们蹲下身，检查贺兰钰的瞳孔、呼吸、脉搏。

不知是谁拉开叶流云，叶流云也任由着他拉到一边，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贺兰钰身边忙碌。

医生低声对身边的护士说：“是颅内出血，已经压迫脑干了。”

叶流云身形抖动，“为什么会颅内出血？”

医生看了他一眼，低头边做心肺复苏边解释：“是急性白血病的常见死因之一，抢救成功率极低。”

除颤仪的电极板贴上贺兰钰的胸口，那具身体随着医生的动作弹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地面，重复多次还是没用。

叶流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陈以彤过来拉他手的时候被他手的冰凉吓了一跳。

陈以彤的声音带着哭腔，“叶流云，你先坐下，坐着吧。”

叶流云没动，他就看着那群人围着他的爱人。几分钟过去，医生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叶流云，眼睛里带着抱歉。

场馆忽然传出一段工作人员误触播放键而放出的音乐，正是贺兰钰最后那一首歌的伴奏。那首贺兰钰没唱的歌，旋律响彻整个体育馆。

数万歌迷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荧光棒，有人已经开始捂着嘴哭起来，有人仍在大喊着贺兰钰的名字。

叶流云穿过人群，重新回到贺兰钰的身边，跪下来，抱起地上的贺兰钰，搂进怀里。

贺兰钰的体温还在，只是眼睛闭着，忽略掉脸上的血，他就只是在睡觉。

叶流云却知道他这次是永远醒不过来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贺兰钰的耳朵，“唱完了，我们回家。”

叶流云的耳边出现贺兰钰的歌，原来是歌迷在唱，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传到叶流云的耳朵里。

十分钟过去，陈以彤搀着叶流云走进后台休息室，叶流云就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好像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陈以彤，“帮我拿一下贺兰钰的手机。”

陈以彤把贺兰钰的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自然解锁，打开微博，手抖得字打了好几次才发出去两条微博。

“贺兰钰先生于今晚在体育馆演唱会中场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享年二十九岁。”

“今晚在场的所有歌迷，请联系官方渠道办理，可全额退票，从外地赶来的歌迷，机票、酒店费用由我全额承担，具体流程将在明天上午九点公布。对不起，没能让你们听完演唱会。”

发完微博，手机扣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向休息室里面的小隔间。

贺兰钰躺在那里，脸上的血已经处理干净，身上盖着一条白色毯子，只露出脸和手。

叶流云在床边跪下，握住他的右手，冰凉得不好话，无名指的戒指还在发光。

叶流云低下头，脸贴在贺兰钰那只手上，闭眼。

忽然休息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陈以彤错愕又大声的惊呼：“什么？器官捐献？”

叶流云睁开眼睛，他轻轻放下贺兰钰的手，站起来走出隔间。

陈以彤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不解，她看到叶流云出来，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递出那张纸。

叶流云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是一份器官捐献意向书，签署日期是两个月前。

捐献意向书上写着：本人贺兰钰，自愿在去世后无偿捐献全部可用器官及组织，用于临床移植和医学研究。

叶流云捏着那张纸，竟然笑了一声，许久才开口：“按他说的办吧。”

纸张还给陈以彤，他转身走回隔间，想和爱人道个别。

不多时，工作人员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叶流云接过看都没看，已经签字，除了他的字歪歪扭扭，没有其他的异常。

叶流云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那个轮床推进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关上，贺兰钰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叶流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陈以彤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叶流云低头看着她，接过杯子，让热度传到他的掌心。

陈以彤轻声说：“叶流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叶流云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他会去哪里？”

“器官分配……是国家统一的系统，我们没办法知道具体的接受者是谁。”陈以彤看着他的脸色，又补充道，“但是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试着去查。”

叶流云摇头，“算了，不用了，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他放下水杯，走回隔间，坐在刚刚停着轮床的地上。

等他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九月份的早晨，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

叶流云深吸一口气，看着东边天空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来贺兰钰唱的那句词——

“长夜将明，长夜将明，你是那颗不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