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钰你个骗子,夜是过去了,但我的身边没有你了。
叶流云只打听到了贺兰钰的心脏、肝、肾、眼角膜都成功移植给了不同的人,剩下的他怎么也不敢再去打听了,他害怕了。
他怕自己未来有一天,走在街上,和那个胸腔里跳动着贺兰钰心脏的人擦肩而过,他认不出来。
演唱会结束的第三天,贺兰钰的告别仪式举行,只邀请了一些亲属和好友。
贺兰钰的弟弟周清晏从河北赶过来,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家属席上,全程低着头,只有在最后要结束时,才弯下腰,轻声对着贺兰钰说了句话,没人听清。
遗体火化那天,天下着小雨,叶流云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开车去殡仪馆,办完了所有手续。
两个小时过去,工作人员将骨灰盒交给他的时候,他小声道谢,抱着盒子走出殡仪馆的大门。
叶流云上车将骨灰盒放在副驾驶座,给它系上安全带,发动车。
叶流云开着车,路过他们之前一起去过的涮羊肉馆,今天关门了。经过贺兰钰以前录音的那栋楼,楼下的咖啡馆也换了新的招牌……
他们在一起的痕迹越来越少,叶流云盯着红灯发呆想着。
一路开到西山脚下的一片墓园才停下。
墓地是陈以彤帮忙选的,背靠山,面向城,视野开阔。叶流云将骨灰盒交给墓园的工作人员,看着它被泥土盖上。
墓碑是提前刻好的,上面写着:贺兰钰,生卒年月,创作者的灵魂永远歌唱。
墓志铭是贺兰钰自己选的,是在医院的某一天,他靠在病床上,拿着一张纸,涂涂改改半天,最后给叶流云看。
叶流云当时假装生气的说:“为什么要想这个?我不能接受你去世的。”
贺兰钰笑着说:“行吧,宝贝,我不想这个了。”
没想到才过去两个月就用上了。
命运,你假慈悲。
他不是都好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收走他的命。他明明都开始长肉,开始和我开玩笑,和我一起约定好之后的生活。
一下,就回到了最初,我又只剩下一个人。
叶流云站在墓碑前,眼里只有墓碑上贺兰钰的照片。
一张黑白照,是今年巡演演唱会拍的,贺兰钰站在舞台上,对着镜头笑。
那张照片里的他,永远是二十九岁,永远不会老了。
叶流云苦笑一声,回到车上去拿了一瓶酒,是一瓶威士忌,苏格兰艾雷岛,贺兰钰生前最爱的牌子。
泥煤味重得一般人喝不惯,贺兰钰却很喜欢,他说这种酒最适合拿来写歌了。
叶流云拧开瓶盖,倒一小半在墓牌前的地上,酒液一碰到地就消失不见。
叶流云说:“贺兰钰,我给你带了酒,我们一起喝点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喝了。”
说完,叶流云也不管湿透的泥土,直接坐在地上,举起酒瓶,对着墓碑上贺兰钰的照片做了个碰杯的动作,仰头喝了一大口。
威士忌的烈顺着他的喉管流下,呛得他难受。
真他妈辣。
叶流云剧烈咳起来,眼泪流出来,抬手抹了一把脸。
叶流云放下酒瓶对墓碑说:“我以前喝不惯这个,你非让我喝,说多喝就习惯了。可是,我到现在还是喝不惯。”
“贺兰钰,你他妈不是说喝着喝着就习惯了吗?你骗人,根本习惯不了。”
叶流云抬头看天,任由雨水流过他的脸。
几分钟过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酒瓶的那只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盯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叶流云想起贺兰钰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叶流云,你要是把这个戒指摘下来了,我就不要理你了。”
可是,贺兰钰,我没有摘下戒指,你还是不理我了。
叶流云又喝一口酒,他慢慢品,试图习惯它,却只感觉到苦涩。
“贺兰钰,我明明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你他妈还是走了。贺兰钰,你他妈丢下我走了。”
叶流云听着远处的风声,又和解般笑了笑,轻声说:“算了,贺兰钰,不怪你,你当时也很痛吧。”
最完最后一口,叶流云把空瓶子放在墓碑旁。
叶流云站起来,擦擦脸,拍了拍裤子,“下次来看你的时候,再给你带一瓶吧。你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好好休息,下次见。”
叶流云转过身,沿着墓园的台阶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月后。
天空开始飘雪,叶流云的公司搬了新的地方,生意也做得不错,签了好几个大单。
叶流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
他的助理经常跟别人说,“叶总特别厉害,出了那么大的事,一点都看不出来受影响。工作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笑的时候也笑。”
只有陈以彤偶尔来看他的时候,知道他的状态不对。
陈以彤有一次忍不住问他:“叶流云,你还……好吗?”
叶流云转过头看她,笑着说:“我很好啊。”
陈以彤就不再问了,抿了抿嘴。
叶流云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永远带着,他的手机屏保,还是贺兰钰抱着吉他笑的照片,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单曲循环《长夜将明》。
十二月中旬,叶流云接起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他以为是客户,接起来,客气地说了一声“您好。”
电话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让他感到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小云,是我,你叶叔叔。”
原来是叶云起,在寻找配型中,叶云起功不可没,这一点叶流云清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跟他保持联系。
叶流云用了尊称,“叶医生,您有什么事吗?”
叶云起沉默一会开口:“小云,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你父亲……他的心脏移植手术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