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钰刚到地府那阵子,跟所有新鬼一样排队等登记,登记处的鬼差抬头看了他一眼,笔都吓掉了,不确定道:“贺兰钰?你是贺兰钰?”
贺兰钰不解但承认:“是我。”
鬼差直接冲后面喊了一嗓子:“贺兰钰来了!”
贺兰钰下来的消息一传开,登记处被围得水泄不通,贺兰钰签名签得手腕酸疼。
幸亏不多时,阎王把他叫去,说:“你这个人,阳寿不算长,但阴德倒是攒了不少。”
阎王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你看。”
贺兰钰大概扫了一眼,都是他的歌迷,听了他的歌放弃自尽,听了他的歌重新开始生活……
阎王合上册子,“按规矩,你这功德,够在地府谋个一官半职,你想干什么?”
贺兰钰想了想,说:“我不适合当官。”
阎王哼了一声:“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地府现在缺一个管事的,底下的那帮小鬼一个个皮得不行,前任判官告老还乡了,你来正好。”
贺兰钰还想推辞说他不适合。
阎王扫了他一眼,故意加了句:“当了这个官,你想托梦给谁就给谁。”
贺兰钰说:“可以。”
事实证明阎王说得没错,贺兰钰这些年把地府那些繁琐的规矩改进不少,鬼差们的日子好过了,干活都卖力了。
地府的天气永远是灰蒙蒙,彼岸花该开开该谢谢,忘川的水该流流。
这天,贺兰钰正在阎王殿里批文书,歪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着扶手,笔在指间转来转去,半天批不完一份。
一个小鬼差跑进来,大喊道:“钰哥,来了个新人!”
贺兰钰笔都没停,“哪天不来新人?”
小鬼差咽了口水,比划起来,“不是,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就是……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贺兰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他放下笔,从果盘里拿个橘子,扒皮掰果肉,塞进嘴里。
“行了,带人家登记去吧。”
“钰哥——”
贺兰钰把橘子皮往他怀里一扔,“去去去,你钰哥我这辈子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能有多好看啊。”
小鬼差抱着橘子皮,憋屈的往外走,他想说,你见没见过我不知道,但这位是真的不一样啊。
小鬼差走了之后,贺兰钰批了两份文书,站起来,理理衣服,从偏殿出去,脚不听使唤的往登记处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那片彼岸花海里,有人喊了一声。
“贺兰钰。”
贺兰钰愣在原地。
“贺兰钰。”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距离更近了。
贺兰钰转过身,看见叶流云站在彼岸花海里,皮肤紧致,眉眼清朗,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贺兰钰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先跑了起来,他跑过那条长廊,衣袍的下摆扫倒路边的彼岸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飞起来。
鬼差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他们的珏哥冲过去。
“你——”
叶流云笑着看他,“我寿终正寝下来的。”
贺兰钰也笑起来,“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叶流云微微挑眉,“不好看?”
“你明明——”贺兰钰想到什么,闭嘴了。
按地府的规矩,魂魄归位时可以选择回到自己最想要停留的那个年纪。
贺兰钰开始明知故问了,“为什么要选这个年纪?”
叶流云扫了他全身,喉咙滚动一下,回答:“因为这是我们相识的年龄呀。”
贺兰钰拽叶流云入怀,叶流云被他箍得呼吸困难,也没有挣扎,只是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眼。
贺兰钰的衣袍上全是彼岸花的花粉,抱在一起沾了叶流云一身,白衣服染上红。
整个登记处的鬼差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那个报信的小鬼差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不过半天,钰哥大庭广众下抱新鬼就传遍整个地府。
贺兰钰的院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各路鬼差都排着队来送礼。
有私藏的桂花陈酿,有新做的衣裳,有上等的紫砂壶……
叶流云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看着堆了满桌的东西,说:“看来你的人缘比我好。”
贺兰钰蹲在他旁边,正在一堆东西里翻找,“那是,我在这里混了多少年了。不过他们送的东西,我好多的都用不上。”
叶流云鼓了鼓嘴,“我用得上。”
贺兰钰抬头,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就用,以后这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在整个地府里,你都可以横着走。”
叶流云摇摇头,摆脱他的手,靠在摇椅上,晃动起来,藤椅发出吱呀声。
贺兰钰从礼品堆里翻出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桃花糕,用油纸包着。
贺兰钰乐了,掰了一块递到叶流云嘴边:“尝尝看。”
叶流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太甜了。”
“甜的还不好?”
叶流云又咬了一口,剩下半块也以他手里叨走,嘴唇碰到他的指尖,“没说不好。”
贺兰钰的手指缩了一下,笑起来,凑过去问:“还要不要?”
叶流云咽下,“不要了。”
贺兰钰伸手弹他的额头,没用力。
叶流云又摇了摇椅子,接起前面的话题,“我一个做生意的,没想到来地府倒是让你给包养了。”
“不乐意?”
叶流云伸出手,“还行,拉我起来。”
贺兰钰握住他的手,拉起来,把他往院子外面带。
叶流云不解:“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贺兰钰拉着他的手走在前头,走得很快,但遇到台阶的地方会自动慢下来,侧身扶他一把。
俩人来到忘川边,水是深蓝色的,流得很慢。河面上有着蜡烛,摆成一排排的,慢慢漂远。
一阵风把一只蜡烛吹到叶流云的脚边,他弯腰捡起来,上面写着“我好爱好爱叶流云,下辈子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叶流云弯腰让蜡烛重新放回河面,轻轻推了一下,让它重新汇入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