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的利刃,反复捅刺着他的心脏。
“我差点……我差点就害死它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抖,“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已经……”
这个可能性让他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最理智、最“为它好”的决定,以为远离自己就是对它最大的保护。
可结果呢?他差点亲手将它推下深渊!
父亲冷冰冰的话语再次回响:“靠近你的柔软事物,最终都会被撕碎!”
难道……难道真的被他说中了吗?自己不仅会带来不幸,甚至连“保护”都会变成一种致命的伤害?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自我怀疑席卷了他。
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准则隔绝、伪装、推开所有可能成为弱点的存在。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显露出其下血淋淋的残酷和错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像是在哭泣,却又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在空荡的玄关里回荡。
他不仅差点失去了它,更让它对自己感到了极致的恐惧和失望。
那种被它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感觉,曾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真切感受到的温暖。
而现在,这温暖被他亲手熄灭了,甚至染上了恨意。
孤独和悔恨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蜷缩在门后,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也抛弃了全世界。
宁小鱼蜷缩在林雾客厅柔软的沙发角落里,窗外城市的夜色透过玻璃,在他雪白的毛发上投下变幻的光晕。
林雾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客厅里很安静。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轻松,甚至高兴。
终于离开了那个反复无常、冷酷地宣布要送走他的段缺。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吗?逃离那个总把他当宠物、还时不时冷漠相对的“绑架犯”。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块,又冷又涩。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段缺最后看他那一眼,苍白的面孔,破碎眼镜后那双盛满了惊恐、痛苦和……绝望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段缺露出那样的表情,哪怕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也没有那样近乎崩溃的绝望。
为什么?
不是他不要自己了吗?不是他冷冰冰地说“已经决定了”吗?
为什么当自己选择跟林雾走时,他会露出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
宁小鱼烦躁地用爪子拍了拍沙发垫子。
还有自己……明明应该恨他的决绝,为什么在看到他那个样子时,心里除了委屈和愤怒,还会有一丝……抽痛?为什么在逃离的极致恐惧中,瞥见他拼命想要翻过阳台来救自己时,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安心?
甚至现在,离开了那个公寓,他竟会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喵……(不对……这不对……)”他低声嘟囔着,把脑袋埋进爪子下面,“喵呜……(我本来就是要逃跑的……他放我走,正好……正好……)”
他试图说服自己,可那个“正好”却说得无比艰难。
他想起段缺给他买的小篮球,想起他笨拙却温柔的抚摸,想起他熬夜守着重伤的自己,想起他面对危险时把自己护在身后的下意识反应。
想起他昏迷醒来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小白”……
这些画面和那句冷酷的“帮你找个新主人”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麻,让他根本理不清。
那个双面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自己,为什么又要拼了命来救?
如果他有一点点在乎,为什么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送走”?
宁小鱼觉得自己的小猫脑袋快要炸开了。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揪痛感的情绪萦绕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他不是一直想走吗?为什么真的走了,反而……难受得想哭?
第二天一大早,宁小鱼是在一阵轻微的响动中醒来的。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林雾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当林雾转过身,穿上那件笔挺的校服外套时,宁小鱼的猫眼瞬间睁圆了,睡意全无!
那校服……那是兰思顿大学的校服!而且不是他熟悉的大二棕红色,也不是他作为贵族身份特有的银白色,而是……代表大三的纯黑色!
林雾……居然是兰思顿大学的学生?还是他的学长?!
宁小鱼彻底愣住了。这太意外了。
兰思顿大学等级森严,不同年级、不同身份的学生校服颜色严格区分。黑色,意味着林雾是比他更高一级的前辈。
林雾注意到沙发上小白猫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拟人化的惊讶,觉得有趣极了。他笑着走过去,弯腰揉了揉宁小鱼毛茸茸的小脑袋。
“怎么?看呆了?帅吧?”他语气轻松,带着学长特有的爽朗,“我要去学校了。喏,你的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放好的猫粮和清水。
“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也别再想不开玩高空冒险了,听到没?”林雾的语气带着叮嘱,“晚上我回来再陪你玩。”
说完,他拿起书包,对宁小鱼挥挥手,开门离开了。
公寓里再次剩下宁小鱼一个。
他跳下沙发,走到那碗猫粮前,嗅了嗅,却没什么胃口。
心里依旧被昨天的事情和突然发现林雾是校友的惊讶填得满满的。
他百无聊赖地在地板上趴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
突然,那个被林雾捡回来、洗干净放在角落的,段缺送他的那个小篮球,猛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捏了一下,闷闷的疼。
所有关于段缺的矛盾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比昨晚更加汹涌。
宁小鱼猛地扭开头,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飞快地跳回沙发上,把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一团,用力闭上眼睛。
不想看!不想想!睡觉!睡觉就好了!
他强迫自己入睡,试图用睡眠麻痹那颗混乱不堪的心。
一天就在这种半梦半醒、心绪不宁的状态中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突然!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惊动了浅眠的宁小鱼。他抬起有些沉重的脑袋,看向门口。
是林雾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放学后的轻松,看到宁小鱼依旧蔫蔫地窝着,关心地走过来。
“怎么还是没精打采的?一天都没动吗?”林雾伸出手,刚想再摸摸它。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林雾的手顿住,只好转身先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是段缺。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到不合身的棕色校服,过长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眼睛,厚重的黑框眼镜将他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反光之后。
他微微佝偻着背,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阴郁、沉寂,像一团模糊而灰暗的影子,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林雾看着他这副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阿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