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宁小鱼被抱进了一个陌生的客厅。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段缺家的极简冷感截然不同,更显随性和生活气息。墙上贴着一些海报,角落放着滑板,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件外套。
救下它的少年将它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蹲在面前,仔细地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嘿,小不点,没伤着吧?刚才可真够悬的。”他的声音爽朗,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我叫林雾,迷雾的雾。你呢?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在那么高的地方玩跑酷?”
宁小鱼惊魂未定地蜷缩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林雾长得很好看,是那种阳光开朗的帅气,眼神清澈明亮,笑容很有感染力。
但是……宁小鱼心里依旧沉甸甸的。段缺刚才那绝望恐慌的眼神和之前冷酷说送走它的表情,不断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让他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对比眼前这个陌生却温暖的少年,那种被抛弃的委屈感和对段缺复杂难言的情绪更加汹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不是……都说好了吗?
委屈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湛蓝的猫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小声地、可怜兮兮地“喵呜……”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林雾看着它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吓坏了吧?不怕不怕,没事了。”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点温水,又找了一小碟酸奶过来,放在宁小鱼面前。“来,喝点东西,压压惊。”
宁小鱼没有动,只是依旧蔫蔫地趴着。
林雾也不强迫它,就坐在旁边陪着它。他看着这只通体雪白、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猫,又想起刚才对面阳台那个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少年,心里充满了疑问。
这时,门铃响了。应该是段缺那边处理好了,过来接猫了。
林雾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段缺,他已经重新戴上了一副备用的黑框眼镜,刘海垂下,再次遮掩了面容和情绪,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身侧的手微微握拳,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陈叔恭敬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
“你好,我来接它。”段缺的声音低沉沙哑,开门见山,目光试图越过林雾看向屋内。
林雾却没有立刻让开,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打量着段缺:“它没事,就是吓着了。我说,你到底怎么它了?能让它怕到宁可跳楼也不跟你走?”
他的话直白而尖锐,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段缺努力维持的平静。
段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闪烁,避开了林雾的直视。他沉默了几秒,才生硬地回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谢谢你救了它,现在请把它还给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林雾嗤笑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还给你?然后呢?让它下次再跳一次?哥们儿,不是我说你,养宠物不是这么养的。它虽然是动物,但也有感觉,会害怕,会伤心。你看它刚才那样子,明显是心寒透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敲在段缺的心上,也敲在了悄悄竖起耳朵听的宁小鱼心上。
宁小鱼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段缺被林雾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他无法反驳,因为林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语气近乎哀求:“……我知道。是我的错。让我先带它回去,我会……我会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林熠追问,眼神锐利,“再逼着它跳楼?”
段缺再次沉默。
就在这时,宁小鱼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停在林雾脚边。它没有看段缺,而是伸出小爪子,轻轻抓住了林雾的裤脚,仰起头,对着林雾小声地、依赖地“喵(我们进去吧!)”了一声。
这个动作,这个眼神,含义再明显不过。
它不想跟段缺走。
段缺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连最后一点希望,似乎都熄灭了。
林雾低头看了看脚边寻求庇护的小猫,又看了看面前仿佛遭受重击、瞬间黯淡下去的段缺,叹了口气。
“你看,它不愿意。”林雾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依旧坚定,“这样吧,小家伙先在我这儿待几天,让它缓缓,也让你冷静一下,想想清楚。我家就在对面,跑不了。你随时可以来看它。”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段缺看着紧紧挨着林雾、不肯看他的小白猫,知道自己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再次刺激到它。他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麻烦你……照顾好它。”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团白色的身影,仿佛要将它刻进脑海里,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背影仓促而狼狈。
陈叔对林雾歉意地点了点头,连忙跟上。
门关上了。
宁小鱼看着段缺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感,反而更加迷茫和难受了。
林雾弯腰把他抱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啦,胆小鬼,暂时安全了。在我这儿放心待着吧,我可不会随便把小可爱逼着跳楼的。”
宁小鱼把脑袋靠在林雾温暖的手掌上,轻轻蹭了蹭。
“喵……(谢谢……)”
只是,那双湛蓝的猫眼里,依旧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和困惑。
段缺……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办?
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将陈叔担忧的目光和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段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滑坐在地。玄关的光线昏暗,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的阴影里。
“哐当。”
胸前的一颗校服纽扣在方才的混乱拉扯中早已摇摇欲坠,此刻终于崩落,掉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声响仿佛是一个开关,击溃了他最后强撑的镇定。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用力地插进发间,仿佛要将那些翻腾不休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从大脑里抠挖出去。
“呃啊……”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厌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小白猫义无反顾地冲向阳台,那决绝的背影;它悬在高空摇摇欲坠的惊险;它被救下后紧紧抓着林雾裤脚、看也不看他的依赖眼神;还有林雾那句尖锐的质问:“你到底怎么它了?能让它怕到宁可跳楼也不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