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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捆绑2

青渡出了足浴店的大门就气鼓鼓的,上车以后还没控制住力道,猛地拉过车门。

砰!!

震耳的车门摔响声拉回了覃固的思绪,刚才公乘晔离他太近,那股无形的压迫令他感到恐惧和惊慌,甚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抗拒。

“那个经理真是有些冒昧,阿固,你别放在心上。”

青渡柔声安慰着,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覃固,“别去想,你就当做他有点精神病,不用搭理。”

覃固假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没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

青渡发动车辆冲破了夜市的喧嚣,他瞥向后视镜里的覃固,人前保持着高冷,内心却是火热,总是会让人产生一种想靠近,又不好相处的错觉。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覃固这个人确实是像公乘晔说的那样,看着总是冷着脸不好相处,事实上相处起来非常的舒服,为人谦卑有礼,既细心又有同理心,简直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且覃固从来不会抱怨自己的生活,即使他总是生活在阴暗之下,也始终保持着一颗积极阳光的心态,甚至会主动安慰社交平台上,那些发着消极文案的陌生人。

难以想象就是覃固这样的人,原生家庭竟然会让他沦落到,连小学都差点辍学的地步。幸运的是学校的老师怜惜他,觉得辍学对品学兼优的覃固来说,实在太残忍,就帮他争取到了一位资助者。

覃固也十分的争气,从上学到毕业工作,一直都是一个虚心又好学的佼佼者。

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是多数人都不会相信的事实。青渡实在想不通其中原委,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趁着等红灯的空隙,心疼地看着有些失落的覃固。

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等待车辆停在地下车库时,覃固迷糊的表情终于有了缓解,只是从开门径直上楼,到进屋洗漱好,也始终没有一句话。

因为工作原因,青渡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在附近租了一个两室一厅,覃固毕业之后就被青渡拉来和自己一起住,理由就是:两个人一起住有烟火气。

“这个周末看来是没有福气,吃不到你做的菜咯。”

青渡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着,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很失望。

平日里,工作不忙的周末,覃固就会做一些青渡想吃的菜,满足他的味蕾。不得不说,覃固因为从小自己做饭,厨艺也是堪比厨师,总是能让青渡吃出想要的味道。

“这一下,这几天都得去走访调查,哎!”青渡望向正在拿毛巾的覃固,“总觉得这个案子怪怪的,不仅当事人的举动太奇怪,还有指纹,如果是嫌疑人擦拭掉的,亲自送药过来,就太明目张胆。”

覃固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淡淡道:“这个案子,恐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青渡看了看他,干脆侧着头靠在背靠上,“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还得等法医的结果,和之后的调查结果才能确定。”

他想了想,又道:“目前来看,也不能排除他自杀陷害,毕竟今天的在场人,都是他叫过来的。”

覃固放下了手中的毛巾,任由没有干透的头发遮挡在额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困惑。

“也许是。也或许,是出于其他原因。”覃固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我更在意的,是送药的人。”

“现在只有公乘君出现在现场的证词,并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凶手。”青渡习惯地摩挲起人中,“也很有可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

覃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无奈的说道:“渡渡,你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等一段时间,结果自然会出来的。”

“嘿嘿,”青渡尴尬的眼神躲闪,“没办法,总得有假设不是?”

面对青渡这番回答,覃固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熟稔的纵容,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不张扬,却透着满满的亲近感,让人心里暖暖的。

覃固跟青渡相处一起,或者分析案件的时候,会比平时愿意说话一些,青渡甚至会认为,这是他的独有胸章,十分骄傲。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强忍着困意,刚想说话,覃固就叫他去睡觉。

“既然困了就去睡觉,没有结果之前,我们也只能等天亮。”

青渡伸个懒腰,起身脱下外套,妥协道:“行,太晚了阿固,你也快睡吧,明天我们慢慢分析。晚安。”

覃固点点头,“好,晚安。”

周围朦胧一片,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能够让人看清楚身体周围的现状,不至于撞上物体。

覃固顿感内心慌乱,不知名的恐惧一丝一丝地爬上他的心头,他以急促的呼吸试图缓解着胸口的闷痛,却压制不住头上的昏沉感。

他慌乱地看着四周,双唇不自觉的瑟瑟发抖,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他依旧迈着随时可能倾倒的双腿,独自行走在看不透地段的路上。

“妈妈!”

覃固清楚地感知着当下身体里的压抑,他在寻找妈妈,可是这看不清楚的夜里,没有人回应的当下,他要在哪里才能找到。

“妈!爸!”

他依旧呼喊着,试图得到回应。

庆幸的是,前方传出了脚步声,覃固期待地抬起眸子盯着,等待对方的出现。

一身黑色正装的青渡出现覃固眼前,他瞳孔里烁烁发光,兴奋地抱住青渡,“渡渡,你来了!”

青渡轻轻拍着覃固的后背,轻声道:“阿固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找不到爸妈了,你有没有看见他们?”

“别担心,我马上带你去找。”

突然,青渡猛地抡起一柄斧头向覃固砍来,脸上还带着诡计得逞般的得意笑容,他眼底里的兴奋仿佛已经按耐不住。

覃固害怕极了,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赶紧跑,丝毫不敢回头,可是在这昏暗环境里奔跑,无疑是让他没有安全感,没有目标的胡乱碰撞。

他跑进了一片树林,这里的光线更加的昏暗,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树究竟有多高,不知道迈出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地方。

恐惧的须臾,青渡已经两手空空地来到他旁边。

“渡渡,你……”

“阿固别怕,”青渡缓缓逼近覃固的身体,“我带你去找爸妈。”

心底难以言说的恐惧紧紧扼住覃固的喉咙,他想说话,却只觉得喉咙像是低声哭过许久一般━━酸涩且疼痛。

青渡的脸近在咫尺,覃固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他向后退,可是脚似乎也被恐惧束缚在原地,迈不开一点步子。

好不容易能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却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渡渡,不要。”

他用唇语诉说着自己的害怕,青渡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覃固的左边胸口瞬间被一阵剧烈的疼痛覆盖,逐渐蔓延到一整个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慢,呼吸越来越弱,眼前的场景越发的昏暗……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枕套,晕染出一朵泪花。

覃固睁开眼,紧紧攥住怀里的哈士奇抱枕,急促地呼吸着空气,此时此刻他还能感觉到喉间的不适和胸口的闷痛,他侧过身撑着坐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只有一条很小的缝隙,能够看见外面的天色,没有拔掉插头的空调开关显示灯,照出了整个房间的轮廓。

覃固微微叹气,又做梦了。只是他很意外,这次追着自己跑的人竟然会是青渡。

以前覃固很少做梦,也或许是梦了以后就忘记。但是,他这几年却总是做噩梦,特别是最近半年里,尤为频繁。

哪怕是小眯一会儿,就算意识很清楚,就会立刻进入梦里,而且梦里的感受就像是真实经历过一般,醒来时,梦里有的不适通通都不会落下。

覃固拿起床头的手机,醒目的03:46映入眼帘,也许是觉得还早,他背靠床护,抱紧抱枕闭上了眼睛。

“又做噩梦了?”

房间的灯突然被打开,青渡穿着睡衣出现在卧室门口。

覃固呆愣地僵立着身体,神情茫然,似乎对于青渡的出现感到巨大冲击。

青渡道:“你忘记锁门了,我刚才开门你好像没发现。”

覃固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跟青渡道了晚安之后他就锁门躺下了,怎么会没有锁门?

可是……

他看着走近床边准备躺下的青渡,眼底一片茫然。如果没有锁门的话,青渡的突然出现也说不过去。

青渡握住覃固的肩膀,柔声道:“别想了,反正你没锁门,我一拧就开了。”

“你……”

覃固看着青渡脱掉鞋的脚,很想确认他是不是打算跟自己睡同一个房间,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不敢问出口。

虽然覃固一直都是多备用了一个枕头,但是他认为,如果有人跟他睡一张床的话,那可就只有对方遭殃的份。

青渡顺势躺下,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说道:“我陪你睡,我们两兄弟睡一张床,有什么关系?”

覃固用特别小声的声音说道:“和我睡,你会后悔的……”

青渡道:“两兄弟睡一起有什么好后悔的?快睡吧,我陪着你,噩梦就不会找上你了。”

他闭上眼,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起来把覃固按着躺下,关了灯才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覃固盯着身上的阴影上扬嘴角,缓缓闭上了双眼。

天边的山峰吐出红霞,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射到房间内。

青渡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正习惯性地准备起身,臂弯的酸痛瞬间袭来,他偏头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覃固居然抱着他的抱枕,像个小孩子一样睡在他的臂弯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浓密修长的眼睫毛,还有他整张乖巧又带着成熟帅气的脸庞。这么看,简直就像是老父亲在带着小儿子睡觉。

青渡没有出声,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难得覃固快七点半了还不醒,平日里,对方可是七点半已经吃了早餐出门,只有他自己七点半起来就只看到桌上的早餐,还有空荡荡的房间。

手机开始振动,青渡七点半的闹钟响了,他急急忙忙地关闭,可是覃固已经被第一声振动叫醒。

覃固睁开眼,就迷糊地看见近在咫尺的青渡。

覃固满脸的难为情,整个人一瞬间就像被拽住脊柱,突然把他拽直后背似的,猛地坐了起来,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连连道歉。最后还是青渡说,他觉得覃固睡得很香,而且居然睡到了七点半,感觉自己很有成就感,所以才会盯着覃固看,没有想到会吓到他,覃固这才停了道歉。

覃固起床径直出了卧室开始洗漱,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间准备换衣服时,青渡已经起床,整理好了被子。

覃固问道:“今天怎么安排?”

“我们先去公乘君家里,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露露她们负……”

振动打断青渡刚要出口的话语,青渡走到洗漱台,接听电话开了免提。

粟露语速极快的说着:“队长,公乘君家烧起来了!现在消防队堵在路上根本赶不过去,而且听说现场的火势很大,根本就不敢进人!”

青渡有些着急,立刻问道:“人出来了没?”

粟露道:“目前不知道,我正在附近马上到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电话那头道:“就在我住这旁边的老小区,我吃早餐的时候听大家聊起,问了一下地址。我到小区里了,火势很大,要是人没有出来的话,绝对是没救了。”

青渡和覃固对视一眼,赶紧拿起外套出了门。

沙发上躺着的公乘晔被小声却持续的手机铃声吵醒,他随手接起,睡意未脱,“喂,哪位?”

“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刚才还睡意朦胧的双眼眨眼间就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确认道:“没开玩笑?!”

似乎是对方给出了答案,他接听电话的手软了下来,他立刻拿上外套穿好鞋子出了办公室。

龙港家园,三楼的火势已经灭掉,楼下依旧围了很多看热闹的邻里。

青渡和覃固查看着摆做一排,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个个表情凝重,没有说话。

粟露小跑到二人身边报告道:“豆队,监控已经排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都是一些上下班的邻居。”

“拷贝了没?”

“按照你的吩咐拷贝好了,”粟露喘着粗气,拿出优盘,“你们来之前我问了一下邻居,这房子里就只住了他们夫妻,还有一个高三的小女儿。”

青渡接过优盘,递给覃固,“阿固,等会儿回去,你再看一遍是否有可疑人员。”

“露露,立刻采取样本送到鉴定中心,确认死者是不是嫌犯公乘君及其家属。做一套”

“好的豆队。”

覃固握紧优盘,看着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

“家属在不在现场?”

青渡刚刚问出口,就听到警戒线外的人群中引起了轰动,一个人影着急忙慌地推搡着人群挤到了楼下,抬头看了眼那个发黑的窗户,又看了眼地上白布盖着的尸体,并没有第一时间掀开白布查看,而是冲上了三楼。

公乘晔依然不相信电话里听到的事实,他想要亲自看看,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长大的房子,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已经被烧成黑炭。

覃固紧跟在他身后,公乘晔到了门口却顿住了脚步。整个人的身体摇摇欲坠,覃固上前一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公乘晔眼球已经一寸一寸的染上红血丝,看见被围起来的大门,他明显无力的向后跌退,覃固赶紧上前撑着他的后背,看着对方调整了情绪,彻底站直身体,他才松开手,拉开距离。

他又一鼓作气跑下了楼,不顾阻拦冲到三具尸体旁边一一确认,看到最后一具尸体时,他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楠楠!是楠楠……是楠楠……”

公乘晔嘴中念念有词,覃固在一旁勉强能听出他的话语。他从包里摸出一小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蹲下身递给对方,又把剩下的放在一边默默起身走开。

“意外?”

覃固道:“三个小时不到就烧成这样,而且没有一个人逃出现场,怎么看也不是意外。”

青渡看着抽噎的公乘晔,“他没住这儿也是万幸,捡了一条命。”

粟露上前蹲下,语气沉沉的,“公乘晔先生,基于你家门锁从外被上锁,初步判断为仇杀性放火。MCU需要依法对他们的尸体进行解剖鉴定,如果不做解剖和毒理化检验,一旦遗体火化,所有生物证据全部消失,永远查不清真相。解剖,是唯一能锁定死因、分清意外和他杀的途径。我们会最大限度尊重遗体。希望你能理解。”

公乘晔艰难又克制的点了点头,粟露才起身朝青渡二人看去。

旁边的大妈说道:“听说他妹妹今年就高考了,成绩挺好的,长得挺漂亮一个姑娘,怎么就……”

“造化弄人,老天不长眼呐!”

“我听说都保送了,怎么会这么没福气……可怜!”

“要我说,死了好,死了就没有苦,就高兴了,活着有什么好的?”

众人视线转向轮椅上说话的老人,缓了片刻才七嘴八舌起来。

覃固听着,心里竟然感觉堵得慌,脑海里不断闪过母亲怨恨的声音,那个他永远忘不了的画面,又再次浮现眼前。

女人跪在覃固面前,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语气十分厌恶地说着:

“覃固,你去死吧!你死了我才高兴!你要是不去死,我天打雷劈!”

“走吧阿固,回科里。”

青渡推了覃固一下,他才瞬时回过神,“你怎么了阿固?”

覃固小声道:“没事……想起了一些事而已。”

“又想起小时候阿姨骂你的话了?”

覃固扯扯嘴角,试图笑一笑,却没有成功,每次想到那件事,他还是不能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青渡抓起他的手臂就上车,“别去想,就想想我们能不能把这案子定性为他杀解决掉,再想想今晚能不能好好做饭给我吃。”

“好。”

“公乘晔先生,我想劳烦你跟我们一起喝杯茶。”青渡看了眼一旁的覃固,道:“就坐我的车去吧。”

公乘晔擦干了眼泪,捡起地上那包小纸巾塞进了裤兜,青渡张嘴却没有说什么,毕竟覃固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再去说,也显得小肚鸡肠了些。

青渡打开后座车门,公乘晔径直抢在覃固之前坐了上去,青渡出声道:“不好意思公乘晔,你坐副驾驶吧。”

公乘晔的悲伤从脸上消失,他饶有趣味地说道:“我已经坐上来了,覃警官坐前面不就好了?”

青渡执着于座位,“阿固坐后面,你坐前面。”

“没事渡渡,”覃固浅浅说道:“我坐前面。”

青渡有些生气,“不行!不一样!”

“渡渡?”公乘晔偷笑,“你竟然叫渡渡。”

“你……”青渡不想跟他计较,冷哼一声,“你坐前面。”

看了眼覃固,公乘晔不再对着干,下了后座上了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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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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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作者: 郁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