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乘晔盯着青渡,覃固也凝视着他,青渡又时不时地看看后视镜里的覃固,三角视线就此固定。
覃固特意坐到了驾驶座后面,看着公乘晔的侧脸,仿佛在寻找他刚才的悲伤影子。
“阿固,你是担心我吗?”
公乘晔突然开口问着,青渡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覃固,道:“阿固是你能叫的?!那是我弟弟,我才能这么叫。”
公乘晔挑挑眉,将另一个脚踝放在膝盖上,翘起二郎腿,用带着试探的戏谑语气说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叫?我觉得这样叫着挺好。”
覃固出声说:“覃固,叫我名字就好。”
公乘晔语气轻佻地说道:“我就叫你阿固。”
“公乘晔,你不要得寸进尺!”青渡有些听不下去,在一旁出声提醒。
“知道了,渡渡鸟警官,我私底下这么叫总行了。”
覃固微蹙眉头,青渡没好气地咬着牙关,道:“我叫青渡,劳烦你不要乱起外号,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叫,我不介意给你买条铁链子,套住你的脖子,栓在刑侦三课大门口那树上,正巧我们没有看门狗。”
公乘晔双眼不停地眨动,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忽闪忽闪的,眼眶里氤氲的水汽闪烁着悲伤和委屈。
覃固瞥了眼,淡淡道:“你高兴就好,随意怎么称呼。”
公乘晔勾起一边嘴角,自认魅力十足,轻声道:“我就说阿固这个人好相处。”
青渡狠狠地瞪了公乘晔一眼,停好了车,解了安全带,“等会儿你就不会那么高兴了。”
车子已经停在了MCU的院子里,公乘晔睁大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大楼,干笑两声,
“怎么喝茶喝到这种地方来了,这我可不敢去。”
青渡回他一个白眼,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地下了车,“阿固,要辛苦你了。”
覃固喉咙里发出了回应的声音,没有多说什么,下了车。公乘晔也快速下了车,视线紧跟覃固,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路到了办公室门口。
覃固握着门把手,侧首回望身后的公乘晔,冷冷提示道:“我要回办公室。”
公乘晔眸子一抬,扬眉道:“那我呢?”
青渡在走廊前面黑着脸,“你跟着我走。”
“不是说请我喝茶吗?”
青渡淡淡应声:“对啊,喝茶。”
“那阿固……警官,他继续工作,就渡渡警官跟我喝茶?”
公乘晔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覃固,对方也并没有回复,直接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徒留公乘晔在门口一阵尴尬。
青渡道:“公乘晔先生,麻烦你跟上我的步伐,其他人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行。”
公乘晔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遗憾地回应了一声,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青渡的脚步进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他径直将屁股甩在沙发上,悠然自在地坐着,将背靠在沙发上,双臂往两边一摆,翘起了二郎腿。
敲门声传来,覃固推门而入,手里的托盘还放着两杯热水。
公乘晔保持着这个自己觉得很帅的姿势,笑着说道:“谢谢阿固。原来你的工作就是这个。”
覃固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客气,放好了托盘,又默不作声地在青渡旁边坐下。
“公乘晔先生,请问你七点半左右,在什么地方?”
青渡凝视对面的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了你父母所在的楼下,马不停蹄地冲上楼,是想做什么?”
公乘晔沉下眸子,一双手扣在一起,两个拇指转动起来,露出一副嘲讽的笑意,“渡渡警官该不会是怀疑,是我放火,烧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青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只不过是闲聊,毕竟这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公乘晔瞥了眼表情冷漠的覃固,立刻切换了亲和的声音说道:“整个早上我都在办公室睡觉,不过我没有证人。”
覃固抬眸看了公乘晔一眼,也仅仅只有一秒钟左右,他就收回了视线。
公乘晔却显得有点兴奋,盯着覃固继续说道:“因为我的办公室没有安装监控,虽然我的办公室就在待钟房旁边,但是早上大家都在宿舍里休息,没有人会知道我究竟有没有离开。”
青渡道:“没有人可能会找你吗?”
公乘晔松开了脸上的手,保留最开始的姿势,道:“不会,因为我的办公室钥匙都是随身携带,就算我在里面也会反锁门,任何人都进不了。”
覃固问道:“待钟室的附近也没有监控么?”
公乘晔道:“有,不过从我的办公室出来,到二楼客房的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通道口可以到店外面的天桥,但是这整个路线都是监控死角。”
青渡表情凝重,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现在就有纵火灭口的嫌疑。”
“那技师们不是也很危险?”
覃固小声的问题让其余二人愣神片刻,不一会儿公乘晔和青渡才缓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公乘晔眼里有东西在闪闪发光,他温柔地说道:“你放心,那个通道口平时都是用铁链锁起来的,不会有外人进得去。”
覃固没有应声,但是眼底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担忧。公乘晔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端起水杯观摩起来。
“不过,你们先查看现场的东西,再询问人倒是有点新奇,一般不是都分成两组同时进行?”
青渡道:“同时进行,新人更得头大。”
“哦~原来如此。”
公乘晔像是明白了什么惊天大道理,笑着发出奇怪的回应,就连一直端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覃固,也不自觉地看向他,只不过,不是看一个正常人的眼神就对了。
“我还以为,是你俩拥有福尔摩斯那样的习惯。”
青渡微微怔愣,“福尔摩斯?”
公乘晔躬身上前,盯着青渡的眼睛,饶有趣味的说着:“超级有名的侦探小说主角——福尔摩斯啊,你不知道吗?他几乎每次都是像你们一样,直接先查看屋里面的大致情况,再开始询问,确认案件的大概发展。”
青渡皱眉,指着脑袋绕了两圈,询问:“你是不是这儿,有些问题?”
“福尔摩斯不会分身术,自然是循序渐进。”覃固低沉轻柔的声音说着,神情看向公乘晔时,增加不少疏离之感。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带进侦讯室审问?”
青渡捂着双眼,一脸的无语,“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只是需要确认你的不在场证明,没有必要浪费我们的资源。”
公乘晔淡淡道:“那我要喝咖啡,现煮的。”
青渡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没有这种高档的东西。”
公乘晔笑道:“袋装的也行,我不挑。”
覃固冷不防一句:“袋装的雀巢,低糖。”
公乘晔好奇道:“你的?”
青渡道:“你还挑上了?”
覃固嗯了一句,没有注意到公乘晔那双好奇的眼睛,已经被青渡快要盯掉,青渡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公乘晔给扔出去。
青渡赶紧说道:“昨天被我喝完了,还没买新的。”
公乘晔视线紧盯着覃固,“你喜欢喝咖啡的话,我给你买一个咖啡机。”
青渡有些不淡定了,“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公乘晔老实巴交的望向青渡,笑着回答道:“买咖啡机啊。”
覃固淡淡道,“谢谢,不喜欢喝。我送你。”
公乘晔和青渡都不可思议地看向覃固,这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太出乎意料了。同时青渡也有些担忧覃固这个小弟弟,是不是已经被公乘晔这个钓鱼大佬,用什么迷魂药给迷惑住了。
覃固看向满脸不情愿的青渡,解释道:“我去看看他的办公室。”
青渡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但是转眼他就变了脸色,刚想说话,覃固就径直起身出了门,公乘晔则像个跟屁虫直接跟在他身后。
青渡叫住了覃固,“阿固,一切小心。”
覃固微微勾起嘴角,冲青渡颔首表示收到,带着公乘晔行驶在了回足浴店的路上,而青渡则留在科里继续搜集其他线索。
二人到了君御天下,覃固就直奔经理办公室到安全通道口的路线,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公乘晔所说的死角,确认了他说的话没有参假,才跟着公乘晔进了办公室。
一进来,覃固就发现对着门的位置有一个监控,“是好是坏?”
公乘晔听懂了覃固的言外之意,望着他乖巧地笑了笑,打开电脑,直接调出了早上的监控画面。
覃固确认过对应的时间段,发现公乘晔确实是一直在沙发上睡觉,并没有离开过,用手机录下了视频后让出了位置。
他转移到沙发上坐下,掏出了记录本记录相应的内容。
“低糖的。”
公乘晔轻笑着递过一杯咖啡,顺势坐在了覃固旁边,覃固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他也跟着移动,覃固再挪,他又紧跟。
办公室里面的沙发本身就不长,这么一折腾,覃固已经无处可挪,他终于忍无可忍,淡淡出声道:“公乘先生,有话就说。”
“你为什么冷着脸?”
公乘晔顾不上覃固的近距离排斥,双手将覃固固定在沙发背靠上,凑近对方的脸问着,手还不忘上脸,对覃固的五官一顿测量。
“太眼熟了,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覃固拇指紧紧掐住食指,十分抗拒地向后躲避,公乘晔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无奈之下覃固也只有侧过头,脸色看上去异常的冰冷。
“不好意思。”
公乘晔收了手,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和难为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好意思又压制兴奋的弧度,向旁边挪了挪屁股。
“我爸妈是被人烧死的吧?”
公乘晔表情淡然地开口,手上端着他的咖啡杯,小小地喝了一口,覃固看向他时,他眼里竟然也没有任何的悲伤。
覃固虽然有些好奇,对方的表现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冷淡,但是这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所以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略微出神。
“阿固?”
覃固冷冷道:“他们平时几点起床?”
公乘晔想了想,答:“差不多是天亮就起,这个季节的话,七点半左右在做早饭。”
因为公乘君夫妻上班的时间是九点,离上班的地方又近,所以起床时间都是根据天亮来决定的,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共同生活过,但是对于这一点,公乘晔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就是答案。”
覃固并不想解释太多,既然知道被害人的作息,就应该很清楚,发生火灾却闭门不出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死亡,虽然他觉得这个答案很残酷,却不得不承认。
令覃固意想不到的是,公乘晔并没有表现出难过或是沮丧的样子,眼底也没有任何悲伤之色,他似乎,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我不是凶手,但是他杀了人,确实也死有余辜。”
公乘晔大爷躺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嘴边竟然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怨气。
“谁告诉你的?”覃固问道,端起咖啡浅浅地尝了一口,确实是少糖的。
这么一问,公乘晔反而感到意外,“你是说,我爸是清白的?那他死得这么巧?”
这也是覃固好奇的疑点,王昌建此案的嫌疑人并没有对外公布,万明云和李银也没有足够的动机杀人。也就是说,跟他猜测的相差不大,这个案子果然是早有预谋,他们已经掉入了凶手的圈套里。
不过覃固更好奇为什么公乘晔会睡在办公室,这里面除了这张沙发能够睡人,其他也只能坐一坐。况且,他目测了一下沙发的长度,最多一米五左右,公乘晔一米八三的个子,躺在这上面应该从膝盖都只能吊着。
公乘晔似乎看穿了覃固的想法,咧嘴一笑,说道:“我只是偶尔在这沙发上睡,实在忙得太晚就开一个单人房间睡。就是刚才消防通道口那里那几个,几乎是不带客人过来用的。”
公乘晔所言不假,刚才他们看过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确实不像刚出电梯那边的,明显阴气很重,不是常有人气的样子。
而且那五个房间靠近待钟室和办公室,可能也是顾虑到了技师的过往会打扰客人休息,所以才会空置。
覃固道:“你父亲,还有没有家人?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
“我小时候他有六七个玩的好的酒友,男的女的都有,记得那会儿还经常出去喝酒,我妈总因为这事儿跟他吵架。”
他顿了顿,冲覃固笑了笑,淡淡道:“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有联系了,兴许是因为被那个所谓的好兄弟骗了一直记仇吧。听我妈讲,好像是对方带着其他几个一起投资赚了钱,唯独没带上他。我爸这人挺记仇的,一件小事他都能一个月不跟你说话。
从那以后,一有空他就经常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这两年倒是不一样,听楠楠说,哦楠楠就是我妹妹,我爸这一年多迷上了动漫,比她还了解那些角色。”
“你还记得,或者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公乘晔摇头,“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很小,我爸也不带家里人一起参加他们的聚会,我也只是经常听我妈念叨他们七八个酒鬼之类的。”
覃固若有所思,没有继续询问。
公乘晔却道:“阿固,你怎么不问了?”
覃固没有答话,公乘晔也算看出来对方是个不喜欢过多交流的主,于是自己掀起了话题,起了头。
“不过我实在想不通,我爸会因为什么去杀人,他就只有我们几个亲人了,而且我们一、不缺钱,二、我和妹妹也没有被威胁。突然就遭大祸,还真是世事难料……”
“家里这么大的火,爸妈不可能察觉不到,就是有人把门从外面反锁了,让他们想出来也没办法,毕竟那房子里都安装了防盗窗,其他地方根本没办法出来。”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我想,也有可能是王昌建的家里人报复吧。”
看对方不再说话,覃固才出声:“没有结论的事,最忌宣之于口。”
公乘晔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两个拇指又转动了起来。
覃固瞥了一眼对方的西装和泛红的手背,起身走向门口。
公乘晔拉住覃固的手腕,问道:“你这就要回去了?”
覃固抬起另一只手触碰空调面板,打开了热空调。
公乘晔轻笑一声,撩拨了一下他引以为傲的八字刘海,道:“你这个人,外冷内热,要是和你做朋友,得多有福气?”
“我不想跟漂亮的男人交朋友。”
覃固这话一出,公乘晔立刻眼前一亮,看上去异常的兴奋,只不过并没有吸引开门就走的覃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