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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露头的变色龙

虽然是初春,天气却格外明媚,大门前的蓝花楹树叶碎落一地,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尽情拥抱着地上的泛黄小叶子,嬉笑一团。

车轮碾过地上掉落的花瓣,径直停在了空车位里。

“阿固你回来了。”

青渡把手里的这个资料递给覃固,“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现场的门锁是从外面锁上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他杀案件。”

覃固道:“公乘晔对此也是这个想法,据他所说,他父母这些年鲜少跟人有来往。”

青渡微微蹙眉,抱手摩挲起人中来,“这么说,我们还得跑一趟那个老小区,访问一下整栋楼的常住居民,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粟露应声道:“我和曹涵姐去吧。”

青渡刚想答应,覃固插嘴道:“我也去。”

“也好,多一个阿固也稳妥些。”青渡认可地点点头,“让杨旭也一起去,他是新人,正好跟着你们三个跑跑外勤多学习学习。”

一旁正在盯着电脑的杨旭站了起来,看着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笑眯眯地说道:“队长放心,我铁定跟着几位前辈好好学习。”

粟露手肘搭在曹涵的肩膀上,半开玩笑,“放心吧,渡渡鸟,我们会看好两位小弟弟。”

“好啊你,你也给我起这外号。”

青渡伸手就要去搓粟露的头,对方也已经对他的攻势习以为常,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退出一步之外,隔着办公桌青渡也拿他没有办法。

覃固就安静地在一旁看着热闹,从灵魂上享受这份融洽,曹涵暗暗将目光投了过去,时刻注意覃固的反应。

“带新人的——小弟弟。”

办公室内的公乘晔,凝视覃固坐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端起咖啡大大地喝了一口,刚才还不以为然的样子立刻烟消云散,随即攀爬上眼底的,是一抹欣喜和悲伤的联手,有喜有悲,却也无喜无悲。

龙港家园是将近二十年的老小区了,楼栋不多,楼层也不高,平均在七楼左右。

覃固几人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大多数住户都是老年人,一上午的几个小时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

粟露在楼下负责进出的人员询问,感觉嗓子都已经冒了烟,依旧一无所获。

覃固和杨旭三人下了楼,粟露没有多问,以曹涵和杨旭垂丧着脸来看,她也知道没有问出个什么。

曹涵坐在地上,无精打采,沙哑的声音从喉间发出,“你们说,咳咳咳……是不是都出去遛弯聊天去了,这个点就几户人在家。”

杨旭接话道:“我看是知道的人根本就已经离开了,或许刚好有人看到,但是并不是在这儿常住的人。”

粟露无奈地发出低声,“或许根本没人看到凶手,也是说不定的……”

覃固双手插兜靠在墙壁上,冷若冰霜的脸上若有所思。

杨旭道:“诶,会不会有上班的还没回来?”

曹涵揉了揉齐肩的短发,利索地将齐肩的头发扎了起来,边扎边道:“搞不好啊,知情人不想告诉我们。”

杨旭小声嘀咕着:“谁也害怕被杀,看到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曹涵提醒道:“诶,杨旭,你刚来可别乱说,覃固还在这儿呢,到时候在青渡队长面前参你一本,你可能明天就直接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杨旭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覃固根本就不可能是那种人。而且,覃固平日里虽然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不怎么说话,但是处理事情确实深得人心。

一个表面高冷内心火热的少年,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杨旭觉得唯一不足的,就是覃固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跟他熟悉的青渡,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他的想法。

杨旭早就发现覃固是一个同理心很强的男人,早在他们第一次在现场认识,他就这么认为。

“你别张口就来,小覃这人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是新人,刚来,你说的对!”曹涵白了杨旭一眼,对他甩出一副无可救药的脸色。

粟露无奈地摇摇头,曹涵这个人总是莫名对覃固有意见,谈气话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劝也劝不动,她也不想引火烧身,索性不管。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一点。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的覃固,感觉身体开始乏力发软,甚至有种浑身内脏都在抽动又酥麻的感觉。

他撑着虚浮的身体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瓶饮料喝下去,缓了会儿不适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覃固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曹涵坐在单元楼的地上,左顾右盼,寻找起覃固的身影,“他躲哪里偷懒去了?说是跟我们来干活,结果留我们三个在这儿干坐着。”

“曹涵姐你够了,”杨旭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小覃怎么招惹你了?你非得处处都戳他刺,他年龄小点就活该被你这个三十几岁的老女人欺负?”

曹涵斜眼瞪着杨旭,不服气道:“我说句实话你还急上了?你刚来几天就这么袒护,你喜欢他啊?”

杨旭也不让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响起,“我看你是看不惯吧,看不惯小覃年纪轻轻的一毕业就被队长带在身边,你自己却不被队长多看一眼,心生妒火,所以处处刁难小覃。毕竟人丑多作怪,越优秀谦逊的人反而就越容易被针对。”

“好了!”

曹涵还想回绝,粟露已经不想再听这场争执,出声阻止。一个新人尚且都懂的道理,其他人怎么看不明白,只是无论怎么说,曹涵都只会变本加厉,不会改。

杨旭看着侧面提着矿泉水的覃固,顿时有些惊讶,“小覃!是小覃回来了!”

覃固放下袋子,淡淡说了句:“喝水。”

曹涵瞥着覃固离去的背影,小声道:“看吧,指不定又是要偷懒去了。”

杨旭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只是连连摇头自认倒霉,摆出一副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同事,简直太影响工作心情的表情。

“露姐,我去看看小覃。”

“好,”粟露叮嘱道:“注意安全。”

杨旭快步追上了覃固,曹涵又盯着二人的背影,忍不住张嘴吐槽起来,“还真觉得自己是木头长出的蘑菇,不同根也同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粟露蹙着眉头,视线投向旁边的女人,“曹涵,你出来做任务能不能别总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是同事,你一定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吗?”

曹涵“嘁”了一声,不再说话。

杨旭跟着覃固一路走到了小区北边,这里有一棵粗大的黄果树,看着树下有老人下棋,覃固自然地坐在一旁,融入老年人的行队。

这一坐就像是上天注定,安排好了要让他来听这话似的,旁边的老爷爷立刻就聊起来话题。

“四栋三楼那家被烧死的你认不认识?就是今早上被烧死那家。”

“公乘君那一家子吧?我今早还去看了尸体,全部都烧焦了。”

“不知道怎么那么想不开,他女子今年就要高考了吧?儿子挣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自杀。”

一旁的老奶奶道:“自杀?你听谁说的他是自杀?”

老爷爷答道:“都死在家里了,不是自杀……那为什么不往外面跑?”

另一位老爷爷出声道:“我跟你说,我早上倒是看到了一个女的从他们门口走下楼,我听警察说啊,当时那大门是从外面被锁上的,所以打不开,搞不好啊,就是那个女的锁的门。”

覃固立刻柔声开口,问道:“爷爷,请问您认不认识看见的那位女士?”

老爷爷眼生的看着覃固二人,疑惑道:“你们是?”

杨旭立刻解释:“我们是负责本案的警察,你的回答对我们逮捕犯人有很大帮助。”

老爷爷愣神片刻,看了看周围的伙伴,回复道:“就是公乘君那房子的三楼女租客,头发挺长的,一头粉色的头发经常散着,不想记住都难。”

覃固轻声道:“爷爷,您方便告诉我,她住在几号吗?”

“二号。”

“谢谢您爷爷。”

“但是……”老爷爷皱起了眉头,顿住了声音。

覃固柔声询问:“怎么了爷爷?想到什么您都可以告诉我们。”

“我那天看着,她个子好像变高了不少。”

旁边的老爷爷笑道,“肯定是穿了高跟鞋,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穿老高的鞋子,也不怕崴着脚。”

覃固匆忙道了谢就赶紧往单元楼跑,这个时候,他只觉得拍打在脸上的风,似乎都是多余的阻拦者。

杨旭边跑边说道:“小覃你可真行,难怪你要往人堆里扎,还是你脑瓜机灵!我都还只想着问问附近单元的住户。”

覃固淡淡道:“凑巧。”

杨旭可不认同覃固的回答,毕竟二十岁左右的人,有几个会愿意去扎堆老头老太,那可不是什么神仙圣地,说是公认的信息库倒是不容反驳。

杨旭拍拍脑瓜,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洗刷,暗暗感叹,也许是太久没用,生锈了。

曹涵看着回来的两个人,一副厌恶又无奈的神情,“你看,两个二货又跑回来了。怕不是队长来了,你们又回来装模作样吧?”

杨旭停了下来,轻飘飘的一句:“你那嘴巴还真是臭水沟里的死水,恶臭难挡~~”

这话一出,气得曹涵脸都绿了,“你这个新来的,嘴巴这么臭就少吃点!”

杨旭吐出一口浊气在手掌里,凑近鼻尖嗅了嗅,又对着曹涵一阵深呼吸,表情痛苦,“这么说,马桶是你的饭锅?”

曹涵火气呛在喉咙里,气得抬手就想动手,奈何又不想惹上杨旭,只能对着地下撒气,疯狂的跺脚。

“我回去看监控,你们在这里慢慢查吧。”

粟露站在原地不想说话,实属无奈的叹息。现在她劝解也没用,只有等曹涵回去,至于对方要在其他同事跟前说些什么,确实没有人能拦住她的嘴。

覃固到了302,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又敲了敲,杨旭在门口问了问有没有人,依旧没有人回应。

“会不会已经跑了?”

覃固没有答话,又敲了敲门,附耳在门上听着,杨旭见此也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这一听,竟然真的听到了动静,屋里面正在传出“呜呜”声。

二人四目相对,一阵惊喜,杨旭赶紧找了一个开锁师傅的电话,立刻联系开锁。

进门的时候,覃固和杨旭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屋子里的,居然就是那个老爷爷所说的粉色长发女人,被人用胶带封住嘴,缠住了手脚,这个天气,就穿着一身睡衣被扔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杨旭替其解着胶带,覃固就利索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女人身上,二人扶起她坐在了沙发上。

“谢谢你们。”

女人大口喘着气,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身上的冰冷之气还侵袭着每一寸肌肤,冻得她连连发抖。

覃固道:“去卧室开着空调说吧。”

女人点点头。

等到她稍微缓和了些,覃固就拿出了手机和笔记本。

杨旭问道:“美女,你知不知道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覃固打开了录音,同时在笔记本上跟上记录。

“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只记得当时有人敲门,我开了门就被捂住了口鼻,当时我害怕赶紧屏住呼吸,还是晚了,意识越来越模糊,醒来就这样了。”

杨旭道:“什么气味?刺鼻吗?”

“有点甜,”

“三氯甲烷。”

杨旭神情压抑,激动的询问道:“你想一想,对方穿了什么衣服,大概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总归应该是看到了的。”

女人专心的回忆起来,“是女人,我听声音是那种萝莉音,就是听起来怪怪的。对方当时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戴了墨镜,就连耳朵都遮住了,唯一能确认的,是她身高比我高半个头。”

“你被迷晕了,也就是说一号住户的门,不是你锁上的?”

杨旭盯着女人的眼睛,生怕对方在说谎,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女人并没有躲闪的意思,而是正对杨旭的眼睛,一五一十地回答着问题。

“我没有,我失去知觉以后再醒来,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了,再说隔壁的叔叔阿姨人挺好的,我为什么锁他们家的门?”

杨旭蹙紧了眉头,“这么说,那个人是伪装成了你的样子,然后再去杀害公乘君,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因为怕被发现吗?”

“用我的样子去……杀……杀隔壁的叔叔阿姨?!”

女人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不可思议,“我和叔叔阿姨无冤无仇的,才搬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挺照顾我的,我是决计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人也太可恶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泪眼婆娑起来,大颗的泪珠止不住的掉落,覃固起身寻找出纸巾,放在她一旁。

覃固轻声细语:“把衣服穿好,去医院。”

女人抬眼看着覃固,杨旭反应过来问题,“三氯甲烷对身体危害较大,去一趟比较好。”

四点左右,几人回到了刑侦三课的办公大楼。

“怎么样?”

青渡似乎也对这个行动不抱希望,询问覃固和杨旭的时候并没有期待之色,杨旭则在一旁偷着乐。

“你笑什么?难不成你们发现了线索?!”

杨旭道:“队长你不知道,那个凶手有多狡猾。”

青渡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焦灼的视线投向覃固,对方却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事,完全没有注意到青渡的视线。

杨旭接过话道:“我跟小覃在一个老爷子那儿听说,他看到一个女人早上在公乘君家门口锁门,顺着线索去找,就找到了那个女人。”

“那你们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杨旭继续道:“你别急啊队长,听我说完。”

“好,你继续说。”

杨旭嘿嘿一笑,“那个女人被绑在自己家里,就穿着一身睡衣,而且,锁门的根本不是她,而是扮成她的凶手。”

青渡神情有些震惊,又有些困惑,“你们确定过现场出现的不是她本人了吗?”

“确认过了,老爷子说当时看见的那个女人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而且身高对不上。认为是她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那一头粉色长发。”杨旭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我们查了监控,除了住户,并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出入那栋楼。”

青渡念念有词,小声分析道:“不知道凶手的长相……可是对方善于伪装的话,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杨旭一脸的好奇,“队长,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看见凶手的脸?”

青渡翻了个白眼送给杨旭,一副我不想多说的态度,“看见了脸的话,恐怕你们就带回来保护,或者你们发现的就已经是尸体了。既然你们没有带回来,那只有她根本什么不知道的情况。杨旭,你该好好测一测智商了。”

杨旭挠挠头,一脸的尴尬。

覃固淡淡道:“阴阳转换,鱼目混珠,遁迹藏形,大海捞针。”

杨旭眨巴着眼睛,脑袋里无声的炸开来,耳朵跟着嗡嗡作响,覃固说的话在他脑子里直打转转。感情每一个词都听得明明白白,怎么组在一起,就有点懵圈。

青渡摩挲着人中,陷入了遐思,喃喃自语道:“真是一条机灵的毒蛇。”

“是变色龙。”

杨旭和青渡看向覃固,对这个比喻更加的认可。

覃固不疾不徐,“变色龙,即使再会隐藏,终究会被发现。”

“叩叩叩——”

办公室里的公乘晔被敲门声打断思绪,他缓缓起身打开了门,入眼的就是员工手里,一个装着衣服的袋子。

接待小姐解释道:“这是刚送过来的,说是交给经理你的。”

“好,谢谢,你去忙吧。”

公乘晔接过袋子,关上了门,两袋子放在沙发上,异常的高兴。

视线久久停留在袋子上没有挪开,那双眼睛穿透力极强,仿佛他看的不是袋子,而是透过袋子在看一个特别欣赏的人。

他想了想,把袋子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似乎是觉得不妥,又提下来放在办公椅旁边,还是不妥当,又放回了电脑旁边,他才满意地坐下。

本故事纯属架空虚构,所有体系不与现实相同属于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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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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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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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作者: 郁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