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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噩梦开始的地方

丁佐良紧紧抱着辰辰,担忧地双目也紧跟覃固。

青渡一行人步步紧跟,对面的罪犯已经接近最高点,一人用手电筒查看了一下身后的环境,向同伴点了下头。

娇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不要过来!再跟过来我就真的开枪了!”

抵在覃固脑门上的冰冷物体,在话音落后又嵌进皮肤几分。他被束缚的手根本不敢有所动作,挟持他的人随时都在警惕他的小动作。

“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就杀了这个警察!”

娇柔的女声恐吓着青渡一行人,覃固也发现声音是从身后的衣服兜里传来的,更加确认了对方使用的是变声器。

虽然他的耳朵现在嗡嗡作响,但是听力勉强还没有问题,身后传来了水流的声音,而且听着应该是小溪流,他暗暗窃喜。

青渡没有撤退的意思,罪犯有些慌乱,再次出声提醒,“不想他死的话,你们就立刻撤下去,不然……”

青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覃固还那么年轻,还有几个月才二十一岁,也才跟着自己工作了半年,要是出了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覃固的父亲交代。

覃固也是他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青渡越想越着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冒着冷汗,像是被电流趁机而入,不受控制的发颤。

曹涵问道:“队长,放还是不放?”

杨旭在一旁小声道:“要是放了,说不定小覃还是会受伤。”

几人火热的视线化作刀刃向杨旭飞去,杨旭自觉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

青渡这儿刚准备点头放行,双唇才开始发力还没有出声,就看见覃固狠狠一脚跺在了身后的罪犯脚趾位置。身后之人吃痛地一弯腰,覃固手肘用力向后一侧击,精准打在对方的下巴,电光火石之间,他抢过对方的手枪,拉住对方手腕往前一拽一推,对方便圆润地离开了他身旁。

刚才还挟持覃固的罪犯,被覃固突然这么一折腾,顺着坡度滚了下去,杨旭等人直接上前将其用手铐束缚。

另一个罪犯见此情形,直接对准覃固打出一枪,虽然覃固躲避及时,但是对方似乎早有预料,故意把准心更加向左偏离了一段距离,致使他即使躲避,手臂依旧中枪。对方不死心,冲他脚下连开数枪,脚下的尘土飞扬,霎时间一片烟雾之态。

覃固下意识地向后退步躲避,却不料脚下突然踩空,还未反应,整个人就被重力带下坡,从高坎到竹林,身上的每一处都与地面和植物零距离的进行问候。

他在天旋地转之中逐渐丧失方向,一眨眼的功夫,浑身的骨头已经形同散架,之前被震过的五脏六腑也有翻腾的痛感,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摔到了尽头,身体强行进入休眠状态。

“粟露,曹涵,王鑫浩,带人马上去追!杨旭跟我去找阿固。”

收到青渡发号的施令后,一波人赶紧分成两队追了出去,山坡上的亮光由此一分为二,目标明确。

“探照灯拿过来!”

杨旭和青渡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发现这个坡度还不低,手电筒根本无法清楚地寻找覃固的身影,只有让守在原地的队员拿了探照灯。

强光划破黑夜,此时被灯光照射之处的亮度堪比白天。青渡和杨旭顺着高坎和竹子一路向下,来到了溪流边。

果然在一块大石头旁的沙土上,发现了意识模糊的覃固,他被石子擦破的伤痕在惨白的脸色上触目惊心,嘴角的血渍让青渡有些慌乱。

匆忙地检查了一下,发现覃固的左手臂上有枪伤,血流不止,青渡在兜里左右寻找,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帮助止血。

他抬头瞥了眼探照灯的位置,只要把人弄上去,一切好说,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抓紧上去。

他们这一行虽然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或是受伤,但是看到覃固这个样子,他还是很心疼,很内疚。

青渡从业这几年很幸运,几乎没有受过大伤,这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胆,这么无法无天敢公然袭警的罪犯。

“阿固,你感觉怎么样?”

青渡轻声询问着,轻轻地扶起覃固,解开他手上的绳子,顺手递给了一旁的杨旭。

对方整个人现在已经乏力发软,单凭他一个人的力气实在是不好抱起来。

抬头看着照亮的高坎,左思右想下,青渡蹲下了身子,“杨旭,把阿固放上来,我背上去。”

杨旭顿了顿,“不行队长,还是我来吧。”

青渡啧了一声,不满意杨旭的建议,出口三连问:“怎么?队长的安排也不听,是觉得你那身板和体能受得了?你个子还没我大,准备压成驼背?他现在一点劲儿也没有,你背得起吗你?!”

杨旭挠挠他那快要见底的寸头,尴尬又不得不认同,“说的也有道理。”

青渡提醒道:“把那绳子给我系上。”

杨旭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看着手中的绳子,再次确认道:“用这绳子系你身上?”

青渡背起覃固,催促道:“没错,快点。”

杨旭抿了抿唇,“队长,就算这绳子束缚过小覃的身体,你也不至于留着栓你自己吧。”

不出意外的情况出现了,青渡此时此刻感觉站在自己旁边的,简直就是一个脑子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大胚胎,竟然连这么简单的想法都没有理解。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调解了一下情绪,缓缓吐纳出一口怨气,感觉自己心情平静了不少,青渡瞥着杨旭,清了清嗓子。

“不把阿固跟我绑在一起,我怎么把他背上去?现在懂了吗?”

杨旭恍然大悟,“懂了懂了,队长,你以后可以直接说明,不然我不能第一时间明白。”

青渡冲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不做停留,迅速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抱着辰辰的丁佐良心有余悸,双腿还在瑟瑟发抖,一想到有人受了伤,他心里就十分的过意不去,等待覃固情况的时间里,他的双腿就像被电流刺激般颤动不止,脚也是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挪不动脚步。

直到青渡把覃固背上来,知道对方还活着,他紧紧揪作一团的心才放下,咬紧的双唇得以释放,狠狠的松出一口气。

丁佐良连连道谢:“谢谢警察同志,真的很谢谢你们。”

杨旭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先生,你得跟我们去一趟队里,做一下笔录,我们的人已经过去接你的家人。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可能需要你们委屈一下,住在我们科里的宿舍。”

丁佐良道:“好的,我听你们安排。”

安川的MCU有单独的办公楼,整栋楼共七层,楼下四层为办公和存档区域,楼上三层,则是专门为保护证人、被害人或者其家属提供的住宿,按照住房标准分为——一室或是两室一厅,统一配备电器和床铺,被保护期间,不允许被保护者有任何大楼之外的活动。

当然,其中有一层楼,考虑到各类问题,为保证被保护者有更好的消遣方式,有一半的房间都是放有各类书籍、健身器材,以及可以进行羽毛球等活动的空房间。

丁佐良一家被凶手看到了脸,虽然可能是伪装过的脸,但是由此可见对方一定会杀人灭口,所以他们必须暂停一切工作和社交,老实待在保护所。

青渡的油门疯狂踩底,发动机撕破夜市的喧闹,径直冲向了白色的聚光灯下。

青渡停了车立刻横抱起覃固往急诊科冲刺,手上滴着鲜血的人现在已经人事不省,大厅里正在排队的人视线纷纷被其吸引。

“医生!医生快救人!快看看我弟弟,人已经昏迷了!”

他焦急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呼喊出担忧,大厅里的护士推来了推车,医生也探出了头,一时间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抢救室楼下的樱花开得异常繁多,一片片花瓣在夜幕下飘飘洒洒,一路向前,飞向了不同的世界。

因为高处从滚落,覃固的身体多处骨折挫伤,且伴随胸腔积液,必须立刻手术。

也许是因为手术室的温度太低,覃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瑟瑟发抖。

眨眼之间,刚才还冰冷的手术室已经消失不见,目之所及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四面只有白色腻子的墙壁,背靠的墙壁逐渐冰冷刺痛,背上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无不感受着这一丝一毫的寒气侵蚀。

覃固站立在屋子的正中心,白色的周围立刻活了过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幻。

白色的墙壁破碎一地,黑暗笼罩整个房间,只有脚下被光明所照耀,可以清楚地看见脚下的地砖被黄土覆盖,一阵波动袭来,脚下的黄土之中竟然伸出一双双血肉干枯,肉眼可见已经发黑的人手,它们一个个像是想对覃固诉说自己的委屈,争先恐后地向覃固步步紧逼。

覃固害怕地接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才停下了步伐,他慌乱地寻找屋子的出口,想要尽快逃离这一群恨不得将自己撕碎的怪手,可是无论他再怎么仔细地找,也没有找到能够出去的大门。

覃固拍打起四周的黑暗,冰冷的触感和坚硬的铁板回声,撕下了他唯一的淡定。他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眼眶之中趁机爬上的红血丝,隐没着那股对死亡降临的认同。

“小固,你怎么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之中逐渐清晰,覃固抬眸看向那声音的来源,一个看似年纪不大,却满头花白的男人走出了阴影,褪色的蓝色T恤衫上遍布血迹,那双黝黑、布满伤痕的双手还在滴落醒目的液体。

覃固瞳孔收缩,眸底渗出渴望又不敢相信的神色,泛红的眼眶里氤氲着水汽,不知是喜是悲在他强忍之下冲上鼻梢,强噙在眼眶的泪珠,终于冲破了防线。

“爸爸!”

覃固声音像是被电流扰乱了稳重,喉间的酸涩连同胸口的苦闷扩散开,他迈着脚步走向对方,距离越来越近,面容越来越清晰。

“爸爸!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你别不要我。”

泪珠在覃固眼眶里打转,湿润的眼球不再躁动,朦胧如水的视线里,父亲覃文章正在缓缓走来,向他展开宽大的怀抱。

覃固紧咬下唇,忍着眼睛带来的酸涩干痛,不敢有所动作,他的害怕和担忧化作一柄无形利剑,生生刺穿坚硬的胸膛。

“痛就放下,就算你能忍一时,却忍不了长久,你记住,会让你痛苦的人,最不值得留恋。”

对方温润如玉的笑容映在覃固的瞳孔内,他依旧强忍,努力压制着不敢抽噎,痛苦在他的脸上不断扩散,父亲覃文章的手出现在他肩头,柔声安慰:

“小固,哭吧,爸爸一直都在身边。”

“爸爸我不哭,你留下来,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爸爸,我好想你……”

酸涩终究在喉间的极限下决堤,压制的哭声不再无声,清亮的泪珠夺眶而出,记忆的牢笼也再度降临。

覃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近在咫尺,他下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爸爸,你走了,我该怎么办……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泪珠掉落在地,溅起一阵波澜,定睛一看,脚下的地砖已然化为一池碧水,周围的黑暗一哄而散,周围,变作了记忆里熟悉的场景。

长发的女人眼神之中恨意漫天,理智对其而言,根本不是她应该有的东西。

覃固眸子里闪烁着恐惧的微光,他拔腿想逃跑,地上干枯的手臂却在此时紧紧地抓住他的脚踝,眼底的恐惧愈来愈强烈,脚上却动弹不得,他强颜欢笑地扯着唇角,迎面快步走来的女人,却露出了更加厌恶的眼神。

“谁让你这么看我?!”

一记强有力的耳光打在覃固脸上,他丝毫没有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女人面前,“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女人扯起他的耳朵,没有原谅的意思,手上的力气灌注在拇指和食指上,覃固被生疼之感刺激得泪腺发胀,嘴上不停地求着原谅。

“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我再也不会了……”

女人对他的眼泪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变本加厉的掐住覃固的脖子,眼底的愤恨和杀意胜过周围的寒冷,覃固卯足了劲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喉间的束缚带来的窒息感。

覃固缺氧的样子对女人而言,竟然让她格外兴奋,她渴望快速的解决这一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起来,嘴角的笑意更加地肆虐。

“你死了,我就解脱了,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我早就该把你掐死……你死,你死!”

覃固眼里的世界开始昏暗,眼角滑落的泪珠带走了他的曙光。

他猛然睁开眼,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环视起身处的环境,这是他儿时生长的老房子。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那一声又一声铁片与石头的磨砂之声勾起了恐惧,他瞳孔震颤,双唇不住磕碰,尘封的记忆不断攻击着他的耳朵。

一眨眼,女人拿着还在反射寒光的菜刀渐渐逼近,面上欣喜若狂又压抑的得意无限放大,覃固双腿就僵硬在原地,丝毫迈不出一步。

“你喜欢用刀,今天我就好好的教教你。”

“不是我,妈妈没有砍掉它们,不是我……”

女人握紧覃固的手腕,用力地一拖拽,他的手就被按在了一块木板上。女人举起刀,嘴里念念有词。

“我宰了你的手,你就不会再去砍了。”

覃固急促地呼吸着,他害怕地想要抽离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比不过女人的力气。

菜刀挡住了灯光,阴影划过覃固的脸,菜刀对准覃固的手腕,用力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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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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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作者: 郁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