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搬去和孟祁帆同居?假扮的?哇靠,这剧情刺激啊!”
叶子宁在视频那头瞬间瞪大眼,“苏大律师,你这拆婚业务还附带真人情景剧体验呢?”
苏瑶窝在自家沙发里,抱着膝盖,手指轻轻摩挲着家居服柔软的衣角,这种熟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是策略,为了应付周韵的眼线。”
“策略?”叶子宁的眉毛挑得老高。
“让我看看某人的策略清单哈:烟火大排档亲手剥虾、豪门寿宴当众搂腰热舞……现在直接升级到同居副本。亲爱的,你确定这只是策略,不是某位大佬的沉浸式追妻测试服?这版本更新,也太遵循用户养成规律了吧!”
叶子宁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挂断视频后,苏瑶靠在沙发里,那句“沉浸式追妻”在耳边反复回响。她试图用案件卷宗转移注意力,却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页证据清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种难以名状的烦乱,如同窗外渐起的秋雾,萦绕不散。她引以为傲的专业专注力,首次在一个与案件无关的命题上节节败退。
直到这份烦乱被另一份更具象、更沉重的焦灼取代——她接手了一个新案子,当事人是位被丈夫长期冷暴力的全职太太。取证过程很不顺利,对方极其狡猾,不留任何痕迹。苏瑶在律所加班到深夜,心情沉重。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手机突然响了,是孟祁帆。
“还在律所?”他问。
“嗯。你怎么知道?”
“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我刚好在附近。下来吧,送你回去。”
苏瑶走到窗边,他的车果然在楼下停着,打着双闪,像雨夜里沉默的灯塔,她心头莫名一暖。
车上暖气开得足,驱散了雨夜的寒凉。孟祁帆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姜茶,驱寒。”
苏瑶接过,温热从掌心蔓延。她没问他为什么刚好在附近,也没问他怎么知道她需要一杯姜茶。有些问题,问出口就破坏了此刻微妙的气氛。
“案子不顺利?”他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
苏瑶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轻轻“嗯”了一声:“取证很难,对方很谨慎。”
“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摇头,“法律层面我能解决。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无力,明明知道对方在作恶,却找不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那就换个思路。”孟祁帆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稳,“找不到他违法的证据,就找到他别的弱点。是人就有弱点,恐惧、贪婪、虚荣……找到它,利用它。”
这话带着商界博弈的冷酷,却意外地点醒了苏瑶。她一直执着于在法律框架内寻找证据,或许,她可以更灵活一些。
车到她家楼下。苏瑶解开安全带,轻声道:“谢谢你的姜茶,还有……建议。”
孟祁帆转头看她,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轮廓显得柔和:“苏瑶,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话含义太深,苏瑶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她眼角:“有睫毛掉在这里。”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苏瑶却像被烫到一般,心跳瞬间失衡。
那晚之后,“睫毛事件”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
苏瑶发现自己会莫名走神,开会时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出短促的线,像他手指拂过的轨迹;喝水时杯沿碰到嘴唇,会突然想起他递来姜茶时平稳的指尖。她试图用更繁重的工作淹没这种陌生的躁动。
直到周五下班前,陆熙的电话像往常一样如期而至,才将她从这种悬浮的状态中暂时打捞出来。
“周末有空吗?老地方,新上了春季的菜。”他声音温和,一如既往。
苏瑶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她需要一顿安稳的饭,一个不会让她心跳失控的、令人安心的角落。
那是一家他们常去的江南菜馆,环境清雅。
苏瑶到的时候,陆熙已经点好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她在他对面坐下,身上还带着一点从喧闹街市走进来的、未散的微尘气,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刻意放松后仍难掩的淡淡倦色。
陆熙将一盏温热的龙井虾仁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如常:“气色不如上周。是案子太棘手,还是……人太棘手?”
“接了几个新案子。”苏瑶含糊道,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陆熙眼神暗了暗:“瑶瑶,你确定这都只是新案子?我听说……你和孟祁帆的接触,已经超出普通委托的范畴了。”
苏瑶动作一顿,“嗯,有些业务上的合作。”
“瑶瑶,”陆熙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孟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孟祁帆的父亲孟怀山是出了名的强势,控制欲极强。他母亲当年……”
他顿了顿,“总之,在那个环境里长大的人,心思深沉,很难付出真心。我怕你受伤。”
“我知道,学长。”她低下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陆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知道劝不动,最终只是将所有担忧化为一抹温和而复杂的笑意。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用一种更郑重的语气,谈起了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我接下了一个新案子,代表城东老工业区的居民,起诉跨国化工企业奥森长期污染导致集体健康损害,对方是全球顶尖的律师团,这会是一场硬仗,也是我执业以来最具公共价值的案件。”
苏瑶立刻被吸引了:“这案子取证难度极大,但意义非凡。学长,你需要哪方面的支持?”
“我需要你,”陆熙看向她,目光深邃而专注。
“不是作为临时帮手,而是作为能直击此案核心的联合主办律师,这类慢性污染诉讼最难的环节,是证明对育龄妇女和儿童造成的、隐秘且不可逆的健康损害。这正是瑶光律所不可替代的价值——你们最擅长为最弱势的一方,构建无可辩驳的证据链与叙事。”
苏瑶愣住了。是一份基于对她专业价值深刻认同的、极具分量的邀约。
一旦接受,他们的职业轨迹将深度绑定。
“为什么……这么突然?”苏瑶看向他,心潮翻涌。
“机会不等人。而且,”陆熙身体微微前倾,“我不想只站在你身后,提醒你哪里路滑。我想和你并肩,站到能看见更远风景的地方。这个案子,就是那座山。”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等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视野自然会开阔许多。很多眼下困扰你的人和事,或许会有不同的光景。”
离开餐馆时,陆熙如往常一样为她披上外套,“我送你回去。”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苏瑶小区门口,陆熙才再次开口。
“瑶瑶,”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而坚定,“我记得你说过,法律应该是弱者的盾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落下。
“现在,盾牌就在这里。我邀请你,不是拉你回到我身边,而是邀请你,一起站到盾牌最该矗立的地方去。”
说完,他并未等待她的回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鼓励,有坦荡,也有一丝淡淡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怅然。
“上楼吧,早点休息。”
苏瑶下车后,陆熙的车没有立刻离开,直到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内,明亮的车灯才缓缓熄灭,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汇入车流。
回到家,苏瑶心情复杂。
陆熙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离别的涟漪,而是更为汹涌的、关于未来事业与情感格局的波澜。
就在这波澜尚未平复的寂静里,手机突然亮起,是孟祁帆发来的消息。是一张法律数据库页面截图,上面精准圈出了几个与她手头冷暴力案子高度相关、却极其冷门的例案。截图角落显示,搜索时间在凌晨两点。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碰巧看到,或许有用。」
苏瑶盯着“碰巧”两个字,律师的本能让她嗤之以鼻。他必然在关注她的案子。这种被洞察的感觉本应让她警惕,但此刻,一种在专业领域被精准理解的暖意却占了上风。
她闭上眼,陆熙晚餐时的话语、孟祁帆刚刚发来的案例、还有那份《拆婚顾问协议》。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形成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陆熙提供的是理想主义的星辰大海,一条清晰、体面且注定满载荣誉的路径。而孟祁帆给出的,是刀尖跳舞的现实战场,充斥着不可预知的危险与……同样不可预知的机遇。
一个声音冷静地分析:真正的风险不是选择A或B,而是为了虚幻的安全感,过早对可能性关上大门。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谁庇护的未来。她想要的是掌控——无论是用专业在孟祁帆的危局中开出一条路,还是用实力在陆熙的理想国里赢得一席之地。
前者需要她此刻深入虎穴,后者则需要她永远保持独立价值。
和孟祁帆的合作,不是选择他,还是选择陆熙,而是借助他的跳板,更快地壮大自己。
想通这一点,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烦躁忽然被一缕清晰的决断斩开。
她不在犹豫,拨通了孟祁帆的电话。
“喂?”他接得很快。
“你之前说的,搬去你那里的提议,我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他低沉的声音:“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苏瑶握紧手机,“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睡客房。第二,未经我允许,不能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第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你母亲的故事。全部。”
这次,孟祁帆沉默得更久。久到苏瑶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释然,“下周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苏瑶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她知道,踏出这一步,她和孟祁帆的关系将彻底改变。无论是戏还是真,她都决定亲自走进他的世界,看清迷雾后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