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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午饭约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竹帘隔开外界的喧嚣,氛围私密。


  孟祁帆提前到了。当苏瑶被侍者引入时,他正用手机回复邮件,闻声抬头,很自然地收起手机,为她斟了一杯热麦茶。


  “案子上午还顺利?”


  “算是……有个新角度。”苏瑶接过茶,暖意从指尖蔓延。


  她简单讲了利用对方学术圈子声誉作为弱点的思路,但省略了当事人今早发来的、那条显示丈夫行为越发诡异的挑衅信息,也省略了自己尝试多种常规取证手段却一无所获的挫败感。


  孟祁帆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这不是一帆风顺的进展,而是陷入僵局后的艰难转向。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给了一个切实的支持:“需要任何外围信息支持,告诉李助理。”


  这是一种建立在专业尊重上的支持,界限分明,却让人安心。苏瑶“嗯”了一声,低头喝茶。连日寻找突破口却碰壁的疲惫,似乎被这杯热茶和这句实在话稍稍熨帖。


  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小巧。两人吃得安静,偶尔就某个口味交流一句,氛围有种奇异的平和,仿佛昨日书房里那些沉重的倾诉与心跳的承诺,都被熨帖地收纳起来,化为了此刻无声的默契。


  餐至中途,孟祁帆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提起:“下午集团有个跨境并购的签约,之后有个小型酒会。”


  苏瑶抬眼看他。


  “合作方是纪家旗下的资本。”他语气平稳,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慎的观察,“他们的代表,纪思晚,可能会对你感兴趣。”


  “对我?”苏瑶微微挑眉。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纪家和可能感兴趣的组合,让她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一个难缠的案子已经够她费神,此刻她并不想分心应对任何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额外审视。


  “嗯。”孟祁帆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她知道你在我这里处理一些……相对私人的事务。她这个人,眼光很利,说话也直接。”


  “你需要我出席?”苏瑶直接问。


  “如果你方便的话,她代表资方,后续还有很多合作。她若主动问起,你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苏瑶懂了。这不是简单的陪同,而是她作为他顾问身份的首次正式亮相,面对的是一个知情且可能抱有审视甚至敌意的观众。


  她的表现,会直接影响纪思晚乃至她背后势力的判断。这让她感到压力,却也隐隐激发了好胜心——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迎击


  “我明白了。”苏瑶放下茶杯,“我需要做什么?”


  “做你自己就行。”孟祁帆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程度的托付,“穿你平时开庭的西装。其他的,交给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苏瑶的心微微一动。这不再是单纯的雇主指令,更像是一种结盟前的通气与共担。她点了点头:“好。”


  这顿午饭的后半段,气氛悄然转变。食物依旧美味,但两人之间流淌的,不再仅仅是默契的宁静,还多了一份即将并肩面对外部审视的、无声的紧绷感。


  傍晚,孟祁帆开车驶向市中心的酒店。车内一片安静,苏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


  她换上了一套珍珠白西装,妆容一丝不苟,她看向身旁的孟祁帆,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莫测。


  与平日书房里的松弛或谈判桌上的凌厉都不同,这是一种融入骨血的、属于那个阶层的淡漠神情。她意识到,他也在进入某种“状态”。


  车子平稳地驶入酒店地库,孟祁帆停好车,并未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转头看向她。


  “跟着我就好,像拆解合同一样,拆解这里的人和话。”


  苏瑶对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市中心的顶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跨境并购案的签约仪式刚结束,香槟塔已经垒起,宾客的寒暄声中流淌着无形的资本脉络。苏瑶站在孟祁帆身侧半步的位置,珍珠白的西装套裙与他的深灰色西装构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


  她手中端着香槟杯,指尖微微发凉。这不是她熟悉的战场。法庭上,她善于从对方颤动的眼角或过快的语速中捕捉破绽;而在这里,每一张完美的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用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这是她评估对手和环境的职业习惯,但此刻,收效甚微。


  “祁帆,恭喜。”


  声音从侧面传来,音色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距离。


  苏瑶转头,一位身着霁青色真丝长裙的女子正步入她的视线,那抹霁青沉静如水,却瞬间压过了场内所有绚丽的颜色。


  女子的五官是毫无瑕疵的明艳,但苏瑶呼吸微微一滞——对方周身那种沉静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像一层无形的铠甲,让她美丽的攻击性不言而喻。


  “思晚。”孟祁帆举杯致意,神色如常,“感谢你们团队的专业支持。”


  “分内之事。”纪思晚微笑,目光终于落到苏瑶身上,从容地打量,“这位是?”


  “苏瑶律师,我的私人顾问。”孟祁帆介绍到。


  “苏律师。”纪思晚伸出手,“久仰。”


  苏瑶与她握手,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挂上得体的微笑:“纪总,你好。”


  纪思晚松开手,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你为祁帆处理的那些……家事,效率令人印象深刻。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周家那摊麻烦料理得如此干净,业内没几个人能做到。”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家事两个字,被她用那样优雅的语气说出来,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薄刃,精准地剖开了苏瑶所有专业成果的表象,直指内核——无论她打了多少场胜仗,构建了多少精妙的商业分析,在纪思晚这样的圈内人看来,她做的,终究是孟祁帆的家事。


  苏瑶感到胸口微微发堵,但脸上笑容未变:“纪总过奖。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谈不上什么效率,只是各司其职。”


  “特殊,正是价值所在。”纪思晚轻轻晃着酒杯,目光在苏瑶和孟祁帆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定在苏瑶脸上。


  “不过苏律师,我多嘴一句,纯粹是职业习惯——你这种个案处理的方法虽然立竿见影,但可持续性是个问题。真正的家族关系治理,需要的是体系化的方案,而非一个个被动的个案救火。”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柔和,却字字清晰: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但也很好奇,你的这套方法论,要如何适应孟家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整体规划?毕竟,拆解问题固然重要,但构建能预防问题的新体系,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你说呢?”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瞬间退潮。


  苏瑶站在原地,感觉纪思晚的每一句话都像细针,扎在她最近隐约不安却未曾细想的地方。


  是的,她赢了一仗又一仗,可她赢得的每一寸空间,似乎都依然在“孟祁帆的世界”这个巨大的框架内。她的价值,仍然需要在这个框架里被定义、被评估、被认可。


  她张了张嘴,想用专业的措辞反驳,却发现任何关于法律技巧或谈判策略的回应,在纪思晚提出的这个“体系与未来”的维度前,都显得单薄而短视。


  “她的方法论,”孟祁帆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手臂极其自然地揽上了苏瑶的后腰,“正是新体系构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创新往往始于对旧模式的打破,思晚,你应该最懂这个道理。”


  纪思晚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是吗?那我拭目以待。”她举杯向两人致意,“期待看到更多惊喜。”


  她翩然离去,霁青色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融入人群。


  直到纪思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瑶才感觉到后腰上那只手克制的温度悄然撤离。


  “她……”苏瑶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动摇你。”孟祁帆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别中了她的计。她只是在测试你的成分。”


  苏瑶缓缓摇头。


  “不,”她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她只是说出了……我一直在自我欺骗的事实。”


  她抬头看向孟祁帆,眼底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却又在碎片之下,重新凝结出更坚硬、更清晰的光芒。


  “我帮你分析周家报告,制定反击策略,甚至住进这里,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崇高的目标——帮助林薇,对抗不公的联姻。”


  她扯了扯嘴角,“但本质上,我就是在用我的专业技能,为你个人清扫障碍。纪思晚没说错,这就是清道夫的工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更汹涌的不甘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厌恶被这样定义,更厌恶……这定义里竟有几分真实的成分。


  “苏瑶——”孟祁帆蹙眉。


  “但我接受。”苏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因为我发现,比起在废墟里哀悼,我更想拥有……定义什么是废墟的权力。”


  她转身面向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每一盏光背后,可能都有一座纪思晚所说的高塔,或一堵需要被打破的墙。


  “她问我,是清理废墟还是建造新城,我的答案是——我要先学会,把别人建的墙,变成我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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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粉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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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粉碎机

作者: 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