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盯着客房天花板上熟悉的光影，有几秒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随即，记忆如带着湿气的潮水，轰然回卷——冰冷的雨夜、刺目的车灯、扑向口鼻的甜腻气味、孟祁帆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有他那只缠着纱布、滚烫却抖得厉害，最终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的手。

额角的伤口传来细微的抽痛。她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面料，柔软舒适。标签已经剪掉，洗过，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换上衣服，尺寸意外地合适。

走出客房时，厨房的方向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孟祁帆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他动作熟练地翻动平底锅里的煎蛋，另一只锅里正煮着什么，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

这一幕太过日常，太过温暖，与昨晚医院里那个浑身戾气、衬衫沾血的男人判若两人。

苏瑶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了几秒。

孟祁帆似有察觉，转过头来。晨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但当他看见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立刻漾开一点微光。

“醒了？头还疼吗？”

“还好。”苏瑶走进厨房，“你在做早餐？”

“嗯。”孟祁帆关火，将煎蛋盛进盘子，“医生说你要吃点清淡有营养的。小米粥，煎蛋，还有蒸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油浓郁，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小米粥温润妥帖，煎蛋边缘焦脆。餐厅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声。

孟祁帆吃得很慢，右手持筷的动作因纱布的包裹而略显笨拙。苏瑶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

“手……医生怎么说？”

“骨裂，固定四周，不影响。”

苏瑶“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早餐接近尾声时，孟祁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

内容只有一行字。

「孟先生，今天下午三点，能否见一面？地点：滨江公园——陆熙」

孟祁帆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按熄了屏幕。他抬起眼，发现苏瑶正看着他。她太敏锐，即便只是一个瞬间的停顿，她也察觉到了异样。

“有事？”她问。

“嗯，陆律师约我下午见面。”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眼神依旧平静。“你……要去吗？”

“要去。”孟祁帆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坦诚，“有些话，他需要当面跟我说。有些事，我也需要当面听他说。”

苏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孟祁帆伸过左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别担心，只是去……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