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诘似乎也变沉默了一些，不过陈染倒是轻松了不少，连笑容都带着释然，她还是正常上下学，不过空余时间，她不再是呆在家里，而是和沈诘到处走，哪怕迷路也没关系，哪怕旁人看见她和空气说话时异样的眼光也丝毫不在意，毕竟这一切不过是她在人间最后的日子，人似乎只有在这些时候才能真的做回自己吧。

在陈染和沈诘又一次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的时候，陈染看了看周围不算多的人，行色匆匆，不会有人在意这里有人在四处张望，人总是多，他们两个不过沧海一粟罢了，可是却是彼此的全部。

当沈诘看见阳光照在爱人的身上，在她身上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或许……就该是这样的吧，陈染终究他劝不动，世界上的一切已经不是他的爱所能挽回的了，可是这一刻，他的爱人很美，他们满心满眼也都是彼此，或许这就够了。

“阿染……”

“怎么了？”

“我们今天……慢慢走吧，反正不着急对吗？”

陈染笑了，她笑起来嘴角是上扬的，会露出几颗牙齿，眼睛弯弯的，阳光照进去是琥珀色的，语气轻快，是难道的明媚：“好啊，反正有导航，实在不行就导航回家喽～”

“嗯，我陪你。我，陪你。”

一路上，风景算不上好看，城市似乎多少有点千篇一律，但是这是他们头一次没有任何目的的游荡，看着一辆辆车驶过，一个个人从身边走过，似乎不仅仅穿过了沈诘，也穿过了陈染，没有任何停留。

他们看着红绿灯来回变换，坐上公交车，看着一个个站点人头攒动，而他们——没有目的地的人，在里面有点格格不入，当街灯一盏盏亮起，才发觉这天已经到了晚上。

回到家，陈染兴致勃勃的拿着衣服让沈诘挑，问他哪个好看，连头发都拿直板夹弄了弄，一边弄还要一边抱怨：“都怪你，你要是能碰到东西的话，我就可以不弄头发了。”

“你啊你啊，懒死你算了。”沈诘在空中虚虚点了点她的鼻尖。

“反正你总是会帮我的不是吗？”

“真拿你没办法，小懒。”

陈染对着镜子弄了半天的头发，才勉强弄成自己想要的效果，换了衣服，站在镜子面前转了转圈，满意的笑，语气带着小孩子气的得意：“怎么样？我好看吧？”

“嗯，我的阿染是最好看的。”沈诘扯了扯嘴角，有点笑不出来，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干嘛呢？真的是……

“喂喂喂，笑那么勉强干嘛，要去见你当然要好好打扮啦。”

“……”

“别不说话嘛，哎呀，我们去天台吧，我还没有在这里看过星星呢。”

陈染朝沈诘伸出了手，沈诘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强颜欢笑，被陈染“拉着”去了天台，对于他们而言最靠近天空的地方。

陈染率先坐在了天台的边缘，随意的抬头看着天空，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挂在天空，沈诘坐到她身边，没有看天，而是看着面前的爱人，黑暗中，她的样子都有点看不清，但是她似乎是笑着的吧，放松的看着天，哪怕脚下就是高楼。

“沈诘，我们以前好像也是这样，你总爱带我去老家的天台散心，不过老家星星更多更好看。”

“……”

“沈诘，这不是你的问题，毕竟你也知道，死亡什么的，我才不怕啦，我太累了，我想被你抱着，所以……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嘛。”

说着，陈染站了起来，认认真真的整理了头发和衣服，笑着朝沈诘再次伸出手：“你会接住我的吧？”

风声呼啸，可是她的眼前只有爱人的脸，还有逐渐远去的天空，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背后或许长出了翅膀，当泪水从眼眶滑出，是她的眼泪，还是沈诘的呢？那颗晶莹的泪滴似乎代替了陈染飞向了天空。

“看着我，阿染，我在。”

眼前短暂的空白，然后再次恢复，就变成了地面，陈染没有来得及看见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就被沈诘死死抱进怀里，明明应该是冰冷的怀抱却在这一刻烫的两个魂都红了眼。

“我爱你。”

“我们走吧。”

于是她去往的不是死亡，而是爱人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