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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菜人

别看我现在是看着天地生死的太岁,千年前,我还是个无常,对,像你这般的无常。唉,把你的舌头收收,把算盘绳索什么的也都收收,我一看它们就犯头晕。


也不是很像吧。我是个黑无常,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什么的,专唬人的那种。


百来年前有一阵,人间来的饿死鬼特别多,去奈何桥都得向孟婆要一两个饼子下汤,孟婆纳闷了,爷也纳闷了,那汤淡得堪比清水,还用着饼子?


无常们窃窃私语,诸般神态比人更像人,我当时的搭档白无常,姑且唤他老白吧,老白天性活泼,那日却故作深沉,说:你们不知道啊,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毕竟留下根灯芯,这就是魂。生前执念是什么,灯芯便是什么样的,这群饿死鬼啊,他们在找慰藉呢。


这神神叨叨的话语引得无常们十分敬然,互相叨念了几句各自散了。


去给孟婆那边买饼子送过去。


那时正值人间战乱,大饥荒,生死簿上记载的大多不是战死便是饿死。无常们频繁出动,死的人太多了,从肢体残缺的人身上勾下肢体残缺的魂,从面黄肌瘦的人身上勾下面黄肌瘦的魂。


从前被勾的魂总要挣扎一番,那批魂动也不动,温顺异常,好像早早盼着死了,令无常揪心。


这算什么?天地至公至善在阴间?可笑至极!


那天太岁爷和老白奉生死簿去接一个女人,到地方一看,那女人头上插着根枯草,跪在街上,要把自己卖了呢。


她远远看去,像顶着团乱发的骷髅架子,纵绝代佳人此刻也半点姿色全无了,买她又多张嘴吃饭,图什么呢?


老白让我盯着她,自己飘在人群中听消息,一会回来了,乐天派也乐观不起来了,他说:“她是在把自己卖了,卖给人家当菜吃。”


“这种人,叫菜人。”


我听了个大概,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女人丈夫和阿弟战死了,家里剩下的公婆和儿子要饿死了,没有劳动力去赚米粮,她咬咬牙,去做了菜人。


家里有点盈余又想尝个新鲜的,半斗米就可以换一块人肉。


小无常,你听过有一首诗叫《菜人哀》吗?没有就算了,我也不想说。


老白与我谈话间,来了个衣裳整洁的人,他像掂量猪羊一样掂量那女人,片刻扔给她一小袋米,还有一把刀。


那女人将米拥在怀中,拿起刀,迟疑了一会后用它在大腿上割下一块肉。


还没完呢,她做完一切,把刀和肉给他,磕了个血淋淋的头。


那人是不想脏了手,可在无常看来,他早脏了。


罢了罢了,来世投身畜生道又怎样,过完今生再说吧!


这一下就开了个头,那女人把米交给旁边的婆婆让她去煮饭,自己依然跪着。一会过后,有一个富人用两斗米,争价成功,将她整个人都买了下来。


富人将粮食送到她家后,她便跟着人走了。史书上记的乱世人相食,就这样。


有句话这样说,阎王叫你三更死,何尝留你到五更。


反过来便是,叫你三更死,你二更保证能喘气。在这期间,提前死都不能。


老白一直盯着沙漏,时辰一到,我将勾魂链勾到那女人身上,那一瞬间,勾魂使者和被勾的,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带她在忘川洗了澡,她吃着饼子就下孟婆汤,就去往生了。


小无常,若我这个故事不太讨喜,下一个你应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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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大爷他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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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大爷他万寿无疆

作者: 折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