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前后来到县城边缘一处废弃的货运场。
堆叠的集装箱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地面杂草丛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司南就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中央,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
那只赤红如血的蚁后依旧趴在他头顶,缓缓摆动着触须。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视线触及永宁公主,触及她肩上那只三条尾巴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硬。
“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气音,目光死死钉在永宁的胸口,仿佛要穿透衣料确认什么,最后才艰难地移到她苍白的脸上,“阿……宁?你的心……”
永宁公主停下脚步。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与裙摆,肩膀上的灵猫将一条尾巴温柔地环过她的脖颈,尾尖似有若无地轻点在她的心口位置。
那处,衣物平整,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呈现出极其微弱的起伏迹象,再无丝毫破败空洞之感。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司南从未听过的冰冷质感:
“很意外吗,负心人。”
“你靠窃取掠夺,苟活两千年。而我,”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虚按在自己心口,猫尾随之移开,“等到了我的猫,圆了我的心愿。”
她看着司南那张因惊怒扭曲的俊美皮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看来这两千三百七十四年,你我走的,终究不是同一条路。”
“哦,两千三百多年,”钟言肩上扛着女人剑,咧嘴笑了笑,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我要是在那个年代,高低得跟始皇帝拜个把子。”
“小屁孩,”司南鲜红的瞳孔里杀意暴涨,“就你最该死!”
他话落,头顶赤红蚁后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红线,直刺钟言咽喉!
“来得好!”
钟言暴喝,竟不拔剑,双手握住连鞘剑身,当成棍棒,看准红线来势,腰背发力,由下而上猛地一记狠辣的撩扫!
砰!
剑鞘结结实实扫中红影,将那蚁后如同棒球般击飞,狠狠撞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沉闷巨响。
但下一刻,它便弹射而起,毫发无伤,以更快的速度折返袭来!
钟言眼神一厉,左掌骤然泛起一层淡薄却凝实的罡气微光,不闪不避,迎着再次射到眼前的红线,一掌拍下,口中低诵: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砰!
掌风凌厉,精准拍中!
赤红蚁后被罡气狠狠砸落在地,将水泥地面都砸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钟言得势不让,右脚高抬,全身力气灌注脚底,朝着地上那抹刺眼红色狠狠跺下,口中断喝: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迟迟”二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那看似被拍晕的蚁后,在脚掌及体的刹那,躯体诡异地一缩一弹,竟以毫厘之差从钟言脚底边缘的缝隙中激射而出,顺势沿他裤腿疾速上窜!
没踩中!
钟言脸色一变,收脚急退,右手剑鞘倒转,疾点向自己大腿。
但那赤红蚁后速度奇快,如附骨之疽,已闪至腰际!
生死一瞬,他再无保留,左手闪电般探入口袋,捻出张五雷护身符,看也不看,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胸口正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咒文又急又厉,最后一个“腾”字炸开的瞬间。
嗡!
拍在胸口的符纸金光爆闪,瞬间化作一个凝实的金色光茧将他全身包裹!
光茧表面,肉眼可见的细小金色电蛇疯狂流窜、迸溅!
这金光并非纯粹防御。几乎在成型的同一刹那。
砰!砰!砰!砰!砰!
如同体内埋了无数颗微型炸弹被同时引爆!
金色的电光与狂暴的冲击波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向外疯狂迸发!
他身上的廉价T恤,牛仔裤,甚至袜子,在这无差别的贴身雷暴中,如同纸糊般瞬间被撕裂、粉碎、碳化,化作漫天焦黑的布屑飞灰!
赤红蚁后正攀在他腰侧,首当其冲,被这零距离爆开的贴身雷罡结结实实轰中!
尖锐的嘶鸣几乎刺破耳膜,它那坚逾精钢的甲壳上瞬间焦黑一片,冒着青烟,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炸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司南脚前几步的地上,兀自抽搐,一时竟挣扎不起。
金光与烟尘缓缓散去。
场中,钟言站在原地,浑身冒着一缕缕青烟,皮肤多处泛红,头发根根竖起。
而他身上,除了一条印着古怪卡通图案的大红裤衩,已是清洁溜溜,寸缕不剩。
夜风吹过,凉飕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脸色瞬间铁青的司南,再瞥了一眼旁边下意识移开视线,耳根泛红的何念芙,最后目光落到自己那抹鲜艳的红色上。
“……操。”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知是骂这符的副作用,还是骂这尴尬的局面,“走光了,这逼玩意!”
永宁公主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都是男人了,还穿这等艳俗之物。在两千年前,十四及笄,便可当爹了。”
她的话语带着千年时光淬炼出的直白与漠然。
话落,她高挑的身躯已如一道被无形之力推射的苍白影子,径直朝司南冲去。
双臂展开,左手缠绕着浓墨般的阴煞死气,右手则升腾起灼目的炽白阳气,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依旧是用那看似僵硬,实则蕴含恐怖力道的躯体,发动了最直接的攻击。
钟言顾不上浑身凉飕飕的尴尬,凝神看去,心头暗凛:“阴阳二气,生死轮转……这老女人,对力量的掌控,都快摸到‘仙’的门槛了吧。”
另一边,何念芙也行动起来。
她迅速弯腰,单手拉起米白色连衣裙的一角裙摆,露出光洁的小腿。
只见她从小腿外侧一个特制的皮质绑带上,利落地解下一把造型紧凑的手弩。
正是上次用过的那把,只是这一次,弩槽上搭载的不再是麻醉针管,而是一支泛着金属冷光,箭杆上清晰铭刻着细密破邪符文的短矢。
她眼神锐利,端弩瞄准,箭矢的寒光锁定了司南闪避的轨迹,为永宁公主的狂攻提供着精准的远程策应。
让钟言感到一丝惊疑的是,那只三条尾巴的灵猫并未参与对司南的直接攻击,踱步到了被炸得抽搐的赤红蚁后旁边。
它优雅地蹲坐下来,冰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蛊王,甚至伸出爪子,用肉垫轻轻拨弄了一下。
“吱!”
赤红蚁后似乎被这轻蔑的举动彻底激怒,身躯猛地弹起,再次化作一道红线,直扑灵猫面门!
速度快到极致。
然而,灵猫只是慵懒地一甩身后三条尾巴。
啪!
其中一条尾巴如同未卜先知,精准地扫在红线的轨迹上,轻松将暴起的蚁后再次拍落在地。
无论那赤红蚁后如何愤怒嘶鸣,如何变换角度暴起突袭,灵猫的尾巴总能恰到好处地一扫,将它从容拍回原地,如同戏耍一只普通昆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