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弄不死你。”钟言背对着何念芙,手伸进背包,摸出从何云川尸体上得来的玉瓶,看也不看,将里面剩余的三颗凝气丹全倒进嘴里,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三股狂暴的热流,蛮横地冲进他枯竭的经脉!
罡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充盈,甚至……过载!
只穿一条红裤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小子,快把气放出去!想死吗?!”一个幼嫩清脆、却带着老气横秋焦急语气的女童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钟言猛地转头,看向那只蹲在蚁后旁边、正优雅舔着爪子的三条尾巴灵猫。
他嘴角抽搐,低喃了一句:“……母的。”
没时间犹豫了!他强行收束体内狂奔乱窜的、快要将他撑爆的磅礴罡气,双手在胸前急速翻飞,结出一个古老复杂、带着森然鬼气的印记,口中咒文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锡裦大威雄,宝剑横当胸。
正炁接天地,声名达上穹。
鉴锷神灵速,鬼神咸宾伏。
鏳襍铠铜圣,八将逞神通。
妖邪不敢遁,先捉夜光鬼。
摄赴四目翁,急追无道神。
魁罡与灭踪,吾奉上帝敕。
附体姓名通,急急如律令。”
他深吸一口气,胀红的脸上青筋跳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
“召请酆都八将,急速捉拿邪修!”
嗡!!!
咒令出口的刹那,司南脚下那片被钟言之前冰鬼咒残留的浓重白色寒雾,骤然疯狂旋转、凝聚!
雾气中仿佛打开了八扇通往幽冥的窄门,浓烈到极致的阴森鬼气混合着刺骨寒煞喷涌而出!
呼呼呼呼呼!
八团剧烈翻滚的寒雾鬼气瞬息成型,化作八道身形模糊、高约丈许、披着残破古代盔甲虚影、手持不同阴兵利器的魁梧身影!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头盔下两点猩红或幽绿的光芒锁定司南,散发出纯粹为擒拿、镇压、杀戮邪祟而存在的森严律令之气!
酆都八将,降临!
几乎在八将成型的瞬间,它们便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停顿,如同八部精密的杀戮机器,从八个不同的方位,上、下、左、右、前、后、乃至司南的影子里,携着冻结魂魄的寒意与勾魂索魄的律令之力,悍然合围扑上!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冻结、撕裂的怪响!
司南刚刚承受了永宁一记死气透体的重创,本命蛊王又被灵猫所制,正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剧震的关头。
这突如其来,专门克制邪祟的‘酆都八将’合围,让他鲜红的瞳孔骇然失色!
“酆都律令?!小杂种你……”他惊怒交加的嘶吼被八将卷起的森寒鬼啸淹没。
钟言双膝微屈,双掌猛地拍在冰冷的地面上!
“噗!”
体内足以撑爆经脉的狂暴罡气,如同决堤洪流,尽数涌出,顺着地面无形,疯狂灌入前方那八道酆都将领的虚影之中!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八道虚影接连剧震,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褪去了部分的模糊,显露出更加具体的盔甲纹路、兵刃寒光,以及头盔下那冰冷无情的杀戮意志。
虽然依旧并非实体,但散发出的压迫感已然暴涨数倍!
钟言抬起头,脸上是因力量宣泄和剧烈痛苦而扭曲的狞笑,嘶声喊出了那驱动这幽冥之力的真名:
“天众、龙众、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呼罗伽!”
“八部众将,听吾号令!”
他染血的牙齿咬紧,迸出最后四个字:
“斩!鬼!灭!邪!”
令出,法随!
八道凝聚了钟言全部罡气,得酆都律令加持的巨影,动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围困,而是审判式的合击斩杀!
天众将影,高举光芒内敛,却重如山岳的降魔杵,携煌煌天威,当头砸落!
龙众将影,手中长枪如狂龙出洞,枪尖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直刺司南后心!
夜叉将影,鬼头双刀交错成夺命的十字寒光,抹向其咽喉与腰腹!
乾闼婆将影,无形音波化作风暴,率先冲击司南的神魂,令他动作迟滞!
阿修罗将影,三头六臂法相狰狞,各持刀、剑、斧、鞭、锤、索,掀起一片毁灭性的兵刃风暴,笼罩其周身所有空间!
迦楼罗将影,利爪金翅虚影扫过,带着撕裂魂魄的锋锐,抓向其天灵!
紧那罗将影,束缚神魂的锁链如灵蛇出洞,缠向其四肢与脖颈!
摩呼罗伽将影,巨蟒法相缠绕而上,死亡绞杀之力禁锢其一切挣扎!
八种武器,八道攻击,八重杀意!
在同一刹那,锁死了司南上下左右前后一切方位,断绝了所有闪避与防御的可能,带着酆都的森严与八部的凶威,同时落下!
司南瞳孔中倒映着瞬间充塞视野的毁灭景象,那张俊美而邪恶的脸上,被一种近乎实质的绝望所覆盖。
他张开口,似乎想怒吼,想诅咒,想施展最后的同归于尽之术……
但,来不及了。
轰!!!!!!!!
八将合击,命中!
没有先后,只有一个混合了金铁交鸣、鬼哭神嚎、肉身崩解、邪气溃散的终极轰鸣,猛地炸开!
刺目的光芒、混乱的能量、四溅的污血与破碎的布片,瞬间吞噬了司南所在的位置。
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彻底掀翻,烟尘与尚未散尽的冰霜、血雾混作一团,冲天而起!
待到光芒稍散,烟尘略定。
司南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坑底,依稀可见一些焦黑的碎块与正在快速消散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龙魂高层,存活两千余年的三境邪修……司南,在这酆都八部众将的合击审判之下,形神俱灭!
钟言仰头向后倒去。
却被近在咫尺的何念芙抢上一步,伸手接住,揽在了怀里。
少年的身体沉重,带着耗尽一切的虚脱。
她低头,看见他紧闭双眼的脸庞依然稚气,但额前与两鬓,竟已有约莫三成的头发,化为了失去光泽的灰白。
她抿了抿嘴,眼神复杂难言,最终什么也没说。
“强行动用超出境界的禁法,召唤酆都神将,这是代价。”
永宁公主拖着僵硬的步伐走近,看了一眼钟言灰白的发梢,声音干涩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常识。
“损的是本源寿数。”
赵绮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何念芙怀中将钟言接了过来,手臂绕过他腋下和膝弯,稳稳抱起。
她甚至用肩膀不轻不重地将还有些发怔的何念芙格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你们要是没别的地方去,”赵绮抱着昏迷的钟言,转向永宁公主,语气还算平静,又瞥了一眼被格开,脸色微白的何念芙,补充道,“也可以一起来。先去我家别墅。”
她说完,不再看她们,抱着钟言,转身朝着停车场外,她来时方向走去。
步履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灵猫轻轻跃回永宁公主肩头,三条尾巴温顺地垂下。
永宁公主沉默地跟上。
何念芙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赵绮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属于司南的焦黑大坑,最后,也迈开了脚步,隔着几步距离,跟在了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