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第二天中午就醒了，除了脑袋上那撮扎眼的灰白头发，人看着倒没什么别的大碍，精神头甚至还不错。

“修道就是这点不好，”他盘腿坐在床上，揪了揪自己灰白的发梢，叹了口气，“五弊三缺，总得沾一样。比不得人家修仙的，听着就潇洒。”

在旁看电视的赵绮闻声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感慨这个干嘛？”

“可惜了啊，”钟言咂咂嘴，一脸肉痛，“那老杂毛活了足足两千多年！你想想，得攒下多少家底？多少宝贝？这下好了，”

他一摊手，“毛都没剩一根，全炸没了。”

赵绮有些无语，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超凡殿的悬赏，两百万，已经打到何老师卡里了。她早上来过电话。”

“两百万？”钟言眼睛一亮，随即抓起枕边的手机飞快地翻看起来，嘴里嘀咕，“我怎么没有？短信呢？到账提示呢？”

“别翻了，”赵绮平静地说，“超凡殿那边有回复，说你涉嫌……坑害同僚的事还在评议，功过不能相抵，赏金暂时扣着，等你的事情有了结论再说。”

“靠！”钟言把手机扔回床上，仰面倒下，“白打工了？”

“两百万而已，”赵绮并不太在意这个数字，“永宁公主和何老师，已经去县城看房子了。说是先选选地方。”

钟言愣了一下，重新坐起来：“她们俩……一起去的？”

“嗯，”赵绮点头，“何老师开车带她去的。那只猫也蹲在副驾。”

钟言挠了挠他那头半灰不黑的头发，表情有点古怪，嘟囔了一句：“行吧……有熟人带着看，总比她自己瞎转悠强。别吓着卖房子的就行。”

这时，刹车声在别墅院内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

钟言以为是看房的永宁公主和何念芙回来了，走到窗边朝下看。

只见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下，车门推开，下来一位妇人。

看着约莫四十上下，实际年龄或许更大些。

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肩上随意搭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股由内而外的干练与从容。

她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钟言和赵绮所在的窗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抬起手，朝上面随意挥了挥，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是我妈。”身旁的赵绮看清来人，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松。

“啊？！”钟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远离窗边，仿佛怕被楼下那目光如炬的妇人看清，“怎……怎么办？”

他一个从钟家村出来的穷小子，这段时间吃住都在人家闺女这儿，穿的用的没少沾光，昨晚还……还把人闺女给睡了。

现在丈母娘毫无预兆地回来，这架势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串门。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干净T恤，又摸了摸脑袋上那撮显眼的灰白头发，心里莫名地发虚，有种干了坏事被家长当场抓获的窘迫和慌乱。

灵素天师走入客厅，将帆布旅行包轻轻放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随后在正对楼梯的主位沙发优雅落座。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温润的古朴铜钱，正是她那方闻名遐迩的镇运通宝。

“下去吧。”赵绮对钟言说了一句，自己先迈步走出房门，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钟言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捋了捋身上的T恤，又扒拉了两下自己灰白相间的头发，这才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略显僵硬地挪下了楼梯。

楼下，赵绮挨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母女俩正低声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温馨自然。

钟言在沙发侧前方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咽了口唾沫，用尽可能清晰、礼貌却又难掩一丝怯意的声音开口道：“伯、伯母好。”

灵素天师仿佛没听见，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儿脸上，压根没往他这边瞥一眼，更别提回应了。

她对赵绮柔声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这次过来，是顺便传达一下超凡殿的商议结果。关于某人涉嫌坑害同僚何云川一事，证据链有所缺失，但其嫌疑并未完全洗清。按常例，本应带回殿内详细问询，若有罪则罚。”

她顿了顿，指尖的铜钱停止转动，“不过，此事既然牵扯到你，中间又有诛杀邪修司南的功绩在，我便暂且将提人的议案压下了。功过评议，容后再论。”

“谢谢妈。”赵绮闻言，亲昵地朝母亲身边靠了靠，脸上露出笑意。

超凡殿作为统管全球异人的最高机构，内部派系复杂，强者云集，自己母亲身为龙虎山当代天师之一，在其中自有其地位和影响力。

灵素天师微微颔首，伸手拿过旁边的旅行包，继续道：“这次回来，路上经过长白雪山，也是机缘巧合，遇见一株成了气候的千年雪参，便顺手带了回来，给你补补身子，固本培元。”

她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用柔软苔藓和干草仔细垫衬着的木盒，放在女儿膝上。

赵绮好奇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根须纤长密集、形态已具人形雏形、散发着清冽药香的千年雪参。

而在雪参旁边，还稳稳卧着一枚蛋。蛋壳呈乳白色，带着些许灰褐色的细微斑点，大小约如鸽子蛋。

灵素天师看了一眼，补充道：“采参时，在旁边的岩缝里发现的。想着你或许喜欢，就一并带回来了。”

赵绮的心思全在那株千年雪参上，一听是给自己补身子的，心里立刻打定了主意。

等母亲走了，就想办法炖了给钟言补补，他动用禁法损耗了本源，这个最合适。

至于那枚蛋，她起初并没太在意。

“妈，这蛋……是什么鸟的蛋吗？”她拿起那枚小巧的蛋，触手微凉，好奇地问道。

灵素天师脸上露出些许宠溺的笑意，解释道：“是雪鸮的蛋。一种生活在极北雪原和高山雪线附近的猫头鹰，成年后全身羽毛雪白，点缀着黑色斑点，仪态优雅，眼神锐利，在冰雪映衬下非常漂亮，很多女孩子见了都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