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
一直沉默的鬼面忽然出声,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过,诡侠大人,您的阳棺需借涂山一年。一年后,待这孩子降生,阳棺与婴孩,定然同时归还。”
苏妲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深深地看了鬼面一眼。
不愧是涂山的智囊。
这一招可谓一石三鸟:其一,阳棺在涂山留一年,这一年中,涂山能凝不少气运与愿力。
其二,阳棺在涂山,等于把钟言的把柄与羁绊握在手里。
其三,这孩子既然由钟言带走,日后必然与涂山和黑市结下善缘。
毕竟孩子出自涂山,将来多少也要照拂一下。
钟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眸沉思。
他并非舍不得这口阳棺,只是……舍不得棺中爷爷的骨灰。
随着他心念微动,春秋戒光芒一闪,一口被黑布严严实实包裹的阳棺,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身前。
钟言伸出手,指尖隔着粗糙的黑布,轻轻抚摸着棺木的轮廓。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听见他低声的喃喃自语,在空旷的殿堂内缓缓荡开: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得仿佛穿透了岁月:
“只有青山不改。”
殿中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震惊的,不仅是钟言那说拿就拿的阳棺至宝,更是他自语中那份看透生死、超然物外的豁达。
慧眼住持定定地看着黑布中若隐若现的暗赭红青铜。
那上面雕刻着朱砂山川地理、二十八宿与八卦方位,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檀腥味扑面而来。
“阿弥陀佛,”慧眼双手合十,幽幽叹道,“死在哪里,葬在哪里,天下青山皆一样。”
“嗯,一样。”钟言微微颔首。
他罡气透出,化作一层轻柔的屏障包裹住阳棺,使其缓缓飘向苏妲己:“收起来吧。”
“这次……涂山和黑市,承你情了。”苏妲己的语气也轻柔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一挥手,阳棺瞬间消失不见。
鬼面那“一石三鸟”的算计,她不信这位心思诡谲的诡侠会看不透。人家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夫君,我们回家吧。”永宁看着阳棺消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钟言。
“是该回家了。”钟言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向龙魂的那几名地级与玄级,以及背上那具屠夫的尸体。
五人一尸,在古寺中显得格外突兀。
“别在寺里搞事。”赵灵素适时地出声提醒,目光扫过四周,“龙魂来的,可不止这几个人。”
“平衡一旦打破,对人间并没有好处。”马师兄也沉声附和,“龙魂的产业遍布天下,什么都做,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
“既然这样,那没我什么事了,晚辈先走一步。”
钟言转过身,先是对赵灵素郑重行礼,接着又向神霄派的两位前辈见礼,最后对着慧眼住持双手合十。
至于站在一旁的龙魂众人,他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永宁也起身,与铁浮屠,学着钟言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礼。
临行前,钟言的目光落在了智昭身上。
她那条曾被钟言召三将打废的左臂,如今已恢复如初。
“司马俊被你吸光而死,但他好歹是你亲哥哥。”钟言看着她,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意,“希望你能重新做人。”
智昭双手合十,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只完好的右眼中,没有怨毒,没有凶狠,只有一潭平静如水的禅意。
“阿弥陀佛,贫僧会多加管教。”慧眼住持出声道。
赵灵素看着智昭平凡的右眼,轻声道:“说到底,你也曾是我手底下的兵,跟了我十多年,我会让人将邪佛右眼送来,你便装上吧。”
智昭再次点头,双手合十。
钟言挑了挑眉,牵起永宁的手,带着铁浮屠走向殿外。
走到殿门口时,他的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迈开脚步。
只是他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却悠悠然地飘回了大殿:
“老和尚,你让一个女子留在你和尚庙里,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声音顿了顿,笑声传入殿中:“哈哈……苍生无言,侠为其声。”
罗刹古寺山脚,游客如织,喧闹的人声与香火气交织在一起。
钟言站在景区外,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随口问道:“回家还是玩几天?”
永宁的目光却被一旁的珍珠奶茶店吸引了。
她看着那花花绿绿的招牌,轻声道:“逛逛吧,难得跑四百多里过来,总得给大家带点东西回去。至少得给丫丫带点,不然她得跟你闹。”
“是嘛……”钟言轻笑一声,牵着永宁的手,慢悠悠地踱到奶茶店旁。
他看着奶茶单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几十块一杯的奶茶女人喝,十块钱一份的快餐男人吃。”
说着,他抽出一张百元红票子,随手拍在柜台上:“三杯奶茶。”
刚点完,他低头看了看永宁怀里的三尾灵猫,又瞥了一眼她肩上的雪宝,动作极其自然地又摸出一张红票子压在上面:
“五杯。”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报出:
“一杯红茶,一杯绿茶,我和铁浮屠随便对付。一杯多奶,给她。”
钟言朝永宁扬了扬下巴。
接着,他指了指永宁肩上的雪宝,又指了指她怀里的三尾灵猫,语气理所当然:
“一杯加肉丝,雪宝得吃肉。一杯加鱼籽,给猫喝。”
奶茶妹打量着眼前这群怪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钟言一身风衣,脸上戴着面具,一头灰白的头发显得神秘莫测;站在他身旁的铁浮屠,虽已将铁棍收起,但近两米的魁梧身躯依然凶神恶煞,压迫感十足。
而唯一美得不像话的女子,怀里却抱着一只三条尾巴的猫,肩上还站着只白羽毛点缀着黑斑的鸟。
更离谱的是,那只鸟喙上刚好要滴下一滴哈喇子,“咕噜”一声,竟被它仰头吞了回去。
“你……稍等一下。”奶茶妹强忍着古怪的感觉,手忙脚乱地将票子收进柜子。
“面具收了,还装什么逼。”永宁在一旁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呵呵。”钟言轻笑一声,随手将面具摘下,往身后一放,面具便凭空消失不见。
看清钟言长相的瞬间,奶茶妹正加奶的手猛地一顿,眼睛都亮了:“小帅哥,你长这么好看,干嘛戴那么吓人的面具啊?”
钟言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又随意:“那妹子,约嘛?”
话音未落,永宁的手已然精准无比地探出,狠狠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轻轻一拧。
奶茶妹下意识地瞄了眼旁边气场惊人的永宁,干笑两声,连忙摆手:“你旁边这位可是仙女级别的,我可不敢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