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卧室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苏嫣嫣从床上弹起来，心脏跳得跟敲鼓似的。

“你个废物！天天就知道睡觉！”许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得能戳破耳膜，

“你爸昨晚又没回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你是不是跟你爸一个德行，什么都不在乎？”

苏嫣嫣没说话，拿起枕头蒙在脸上，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没用。

她妈的声音就像刀子，能穿过任何东西。

紧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声音，瓷片在地上炸开噼里啪啦。

然后是许莲的大哭声，再然后是摔门声，然后又是哭声。

苏嫣嫣翻了翻枕头，坐了起来。

她看了看闹钟，五点半，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

她套上校服，把书包一甩，拉开门时差点踩到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许莲蹲在客厅，通红着眼睛看着她：“你也要走？你跟你爸一样，都嫌我烦，都走！”

苏嫣嫣没应声，绕开玻璃渣，换了鞋子。

“我走了。”她说完，把门关上。

走廊空荡荡的，苏嫣嫣吐了一口气。

有些时候，她觉得人活着能不出声就是赚到了。

她到了学校，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

她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昨天没画完的铅笔稿。

她的手指在纸上游走，画的是花瓶。

她妈上周刚买的花瓶，说是赝品，假的，又被她爸骂了一顿。

花瓶碎了，现在在她家地上躺着。

苏嫣嫣低头继续画，画得很快，线条粗糙但是很结实，那种能撑住人的感觉。

“苏嫣嫣！”

一声大喊，吓得她笔尖戳破了纸。

苏嫣嫣抬头，看见讳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你又躲这儿画画呢？”讳杰走进来，笑得很难看，

“你那破画能当饭吃？”苏嫣嫣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画。讳杰走到她面前，把纸条往桌子上一拍：“我给你的纸条，你为什么不接？”

苏嫣嫣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放学后篮球馆见。”

苏嫣嫣愣了一下：“我没收到啊。”

“骗谁呢！我让王胖子给你的！”讳杰声音更大，脸涨得通红，“你装什么清高？老子追你是看得起你！”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苏嫣嫣的脸被扇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同学都看着她。

苏嫣嫣愣了三秒，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种疼让她想起她妈摔东西的夜里，她趴在床上，咬着枕头不出声。

但今天她不想忍了。

她站起来，手一挥，也打在讳杰脸上。

力气太小，跟挠痒痒似的。

讳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就这？你打蚊子呢？”

苏嫣嫣咬着牙，又抬手，但手被人抓住了。

“谁他妈能让你打第二次？”

姜浅浅站在她身后，抓住她手腕，然后冲着讳杰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苏嫣嫣那下响十倍。

讳杰整个人都被扇偏了，脸上一道红印子，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姜浅浅往前一步：“你个怂货，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是不是男人？”

苏嫣嫣在旁边愣住了，看着姜浅浅挡在她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浅浅，别......”苏嫣嫣拉了拉她衣角。“别什么别！”姜浅浅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刚才那一下打得不错，但太轻了，要打就往死里打，一次就打到他记住你是谁！”

讳杰捂着脸，眼睛红红的：“姜浅浅你给我等着！”

“等着？你是想让我天天扇你是吧？没事，我有空，你尽管来。”

姜浅浅摊手，“但你再敢动苏嫣嫣一下，我把你名字写在教室门口的黑板上，让人都知道你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讳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捂着脸跑出去了。

教室外面传来走廊上的笑声，同学们议论纷纷。苏嫣嫣坐在窗边，脸上一道巴掌印，姜浅浅拿了冰水给她敷上。

“疼不疼？”“不疼。”苏嫣嫣摇头，但声音有些哑。

“你骗谁呢，那巴掌我看着都疼。”姜浅浅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躲？”

苏嫣嫣低头，不说话。

姜浅浅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你妈砸东西你躲，你爸骂你你也躲，现在一个男生打你你还躲，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苏嫣嫣没答话，只是把冰水贴在脸上。放学后，天已经暗下来了。

苏嫣嫣和姜浅浅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姜浅浅伸手推开苏嫣嫣遮住脸的头发，看见那道红印子还在。“你为什么不躲？”姜浅浅又问。

苏嫣嫣沉默了半天，才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了被打。”

姜浅浅站住了，看着苏嫣嫣：“你不能这样，你要学会反抗，哪怕为自己一次。”

苏嫣嫣抬起头，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光还是泪。

“我也想反抗，可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

“以前没有，现在有我。”姜浅浅拉着她往前走，“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苏嫣嫣笑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这条林荫道很长，两边都是老梧桐，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他们走到路口时，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

苏嫣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那人骑到她旁边，刹住了车。

“苏嫣嫣？”

苏嫣嫣抬头，看见周泽楷坐在自行车上，校服拉链拉到底，露出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

“今天班里有事，我来晚了。”周泽楷看了看苏嫣嫣的脸，“你脸怎么了？”苏嫣嫣摇头：“没事，被蚊子咬了。”

姜浅浅在旁边嗤了一声：“蚊子能有那么大劲？”

周泽楷看着她：“讳杰找你麻烦了？”

苏嫣嫣没说话，姜浅浅抢答：“对，那家伙上午冲到教室，打了她一巴掌。”

周泽楷脸色变了，握紧车把：“我知道了，我会找他。”

“别去了，已经解决了。”苏嫣嫣说，看了一眼姜浅浅。

周泽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姜浅浅扬了扬下巴：“我扇回去了，够狠，够响。”

周泽楷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苏嫣嫣点点头，看着周泽楷骑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路灯尽头。

姜浅浅拉了拉她的书包：“继续走啊，发什么呆。”

苏嫣嫣回过神：“没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姜浅浅说：“你刚才说习惯了，习惯被打了，但你今天不是反抗了吗？你扇了他一巴掌，虽然不是很大力，但你站起来了。”

“那不算什么。”

“算的，算很大。”姜浅浅拉住她的手，“你要记住那个感觉，被人欺负的时候，要站起来打回去。”

苏嫣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扇讳杰的那一巴掌，五指还在发麻。

“可我不敢。”

“不敢也得敢，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后面。”姜浅浅说，“你今天在教室，你不想忍了，你站起来了，那就够了。”

苏嫣嫣沉默了。

她想起早上她妈摔花瓶的时候，她没有躲，但她站起来了，拿起书包逃出了那个家。也许姜浅浅说得对，她已经在一点点变了。

以前她连反抗都不会，现在她敢打了。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她敢了。

“走，请你吃麻辣烫。”姜浅浅拉着她，“吃了辣的就不疼了。”

苏嫣嫣笑了，红印子还在脸上，但嘴角是上扬的。“你还真信这个。”

“不信，但吃辣总比吃土豆好。”

两人走进路边一家小摊，点了两碗麻辣烫。热气腾腾的，辣味呛鼻。

苏嫣嫣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辣。”

“辣就对了，辣了就不记得疼了。”

苏嫣嫣又喝了一口，呛得鼻子发酸。这次，她没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