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和姜浅浅吃完麻辣烫，从摊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姜浅浅抹了抹嘴：“你回去要是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别跟你妈吵。”

苏嫣嫣嗯了一声，提着书包往家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踩着影子一步一步走。

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她站在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许莲的声音。

“你回来！你给老娘回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碎了。

苏嫣嫣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等里面声音小了，才推开门。

许莲坐在客厅地上，周围的碎玻璃散了一地。

她看见苏嫣嫣，眼睛红红的：“你回来了？你爸那混蛋又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说他是不是人？”

苏嫣嫣换了鞋，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许莲站起来，声音尖锐，“你是不是也跟你爸一样，觉得我烦？觉得我无理取闹？”

苏嫣嫣低头：“妈，我去写作业了。”

“写作业？你天天就知道写作业！你爸跑了我不管，你写作业重要还是我重要？”

苏嫣嫣没答话，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许莲站在客厅，又骂了几句，声音渐渐小了。

苏嫣嫣坐在书桌前，把台灯打开。

光线照在作业本上，上面是她还没写完的数学题。

她拿起笔，手指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习惯了。

从小到大，每次回到家都是这样，先是一番争吵，然后她关上房门，把外面的声音挡在外面。

她开始写作业。

先写语文，她擅长语文，那些阅读理解对她来说很简单，就像她从小就读懂了人心的复杂。

然后是英语，单选填空，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念单词。

写到政治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有人在等。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能有人等她。

周泽楷今天下午骑车路过的时候，只看了她几秒，然后就走了。

她摇摇头，把视线拉回试卷。

继续写，写完政治写历史，写完历史写地理。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许莲大概是去睡了。

苏嫣嫣继续写，数学是她最头疼的科目，她看着那道压轴题，笔尖在纸上顿住，半天没动。

她想起周泽楷在补课班的时候，总是把笔记推过来，用红笔在上面圈重点，说我写了解析，这道题这么解。

她低头看着笔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深呼吸，她告诉自己，别想了，专心做题。

她咬着笔头，开始解题。

一步一步，笨拙地往前推，推到最后，竟然算出来了。

她看了看答案，对了。

她松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眼皮很沉，她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趴到桌子上，想着休息一会儿再洗脸睡觉。

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嫣嫣被闹钟吵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胳膊都麻了。

她揉了揉胳膊，站起来，感觉脖子酸得不行。

她简单洗了把脸，换好校服，背着书包出了门。

许莲还没起床，客厅地上的碎玻璃还在，苏嫣嫣绕过去，打开门走了。

到了学校，苏嫣嫣刚走进教室，姜浅浅就凑过来，坐在她旁边。

“昨天回去还好吗？”

苏嫣嫣扯了个笑：“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你妈没骂你？”

“骂了，习惯了。”

姜浅浅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跟她怼两句？你妈那也是不讲理。”

苏嫣嫣摇头：“没用，越怼越吵，还不如不说话。”

姜浅浅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姜浅浅只好坐回自己座位。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昨天那张试卷。

苏嫣嫣看着黑板，脑子里却想着昨晚那道题，她算对了，但老师说还有更简单的解法。

她翻开笔记本，想记一下，笔尖刚碰到纸，就看到走廊外面闪过一个人影。

是讳杰。

他站在走廊尽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嫣嫣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磨蹭着走开了。

苏嫣嫣皱了皱眉，没多想，低头继续记笔记。

课间，姜浅浅又凑过来，小声说：“你看见讳杰了吗？刚才在走廊上。”

“看见了。”

“他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姜浅浅哼了一声：“那是他怂了，昨天被我扇了一巴掌，知道疼了。”

苏嫣嫣笑了笑：“应该是。”

“你也是，以后他再找你，你就直接打回去，别怕。”

苏嫣嫣点点头，没说话。

午休前，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喊苏嫣嫣过去。

苏嫣嫣走过去，班主任把纸条递给她：“你妈托人带来的，说是周六补课班的事。”

苏嫣嫣接过纸条，上边写着：周六补课班，上午八点，别迟到。

她点了点头，把纸条夹进数学书里，回到座位上。

姜浅浅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去补课啊？你妈对你可真够严的。”

“我妈说数学太差了，得补。”

“你数学还行啊，上次考试不是及格了吗？”

“及格有什么用，我妈说不够。”

苏嫣嫣把数学书合上，低下头。她不想说话，只想早点放学。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嫣嫣收拾好书包，一个人走出教室。

姜浅浅说有社团活动，先走了，让她自己回去。

苏嫣嫣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踩着影子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她没回头，她知道身后没人。

这条路她一个人走了很多年，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走。

她走到巷子口，拐了个弯，看见前面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影。

是周泽楷。

他骑得很快，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然后骑远了。

苏嫣嫣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敲门，没人应。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许莲不在，地上已经收拾干净了，碎玻璃都不见了。

苏嫣嫣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六补课班，别迟到。

她拿起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坐下来，翻开数学书，抽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又夹回去。

她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

外面很安静，没有争吵，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苏嫣嫣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周泽楷骑车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她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也许是他知道她昨天被打了，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事。

但她不敢多想。

她摇摇头，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路灯亮了，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吹着树叶哗哗响。

她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翻开数学书，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周六补课班。

她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关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那么多，明明只是普通的日常，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上学，普通的回家，普通的写作业，普通的睡觉。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暗色初兆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窗外，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苏嫣嫣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