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许莲就在外面砸门了。

“苏嫣嫣！起来了！今天补课班，别给我迟到！”

苏嫣嫣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头有点晕。

昨晚趴桌上睡了一晚，脖子跟落枕了似的，一扭就疼。

她揉了揉脖子，套上衣服，简单洗了把脸。

出了房间，许莲正坐在客厅吃馒头，面前放着一碗稀饭。

她看了苏嫣嫣一眼：“书包收拾好了？别忘带东西。”

“收拾好了。”

“吃完早饭再去，别饿着肚子听课，白花我钱。”苏嫣嫣坐下来，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咽下去的时候噎得慌。

许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苏嫣嫣知道她又在想她爸的事，昨晚她爸又没回来，但她没问，问了也是吵架。

她快速吃完，背上书包，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早晨的太阳刚升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上。

苏嫣嫣下了楼，往补课班的方向走。

补课班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是一栋旧楼改造的教室，外面刷着白色的漆，写着“博文教育”几个字。

苏嫣嫣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中间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卷子。苏嫣嫣愣了一下。

是周泽楷。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试卷上画着什么，看起来很认真。

苏嫣嫣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之前补课班她来的时候，从没见过周泽楷，今天他怎么会在这？

也许是新来的？或者跟她一样，被家长逼着来补数学？

苏嫣嫣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她走到中间排，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周泽楷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早。”

“早。”苏嫣嫣小声应了一句，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数学书和笔。

周泽楷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翻卷子。

苏嫣嫣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赶紧收回目光，翻开数学书，假装在看题。

脑子里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老师走进来，开始上课。

今天讲的是几何，老师发了一张卷子，让大家在规定时间内做完。

苏嫣嫣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前面几道题还好，能写出来。

但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

那是一道几何证明题，画了一堆三角形和圆，看起来就很复杂。

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试着画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还是解不出来。“这道题怎么这么难……”苏嫣嫣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叹了口气，想着先放一放，先做别的题。

正要把卷子翻过去，旁边的周泽楷突然把卷子往她那边移了移。

苏嫣嫣一愣，转头看他。

周泽楷没看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卷子上唰唰地写。

但他的卷子确实移过来了，刚好停在她手边，她一眼就能看到那道题的解题过程。

他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很详细，辅助线也画得明明白白。

苏嫣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赶紧看他的解题思路。

三角形，加一条辅助线，变成两个小三角形，然后利用全等三角形定理，再一步步推下去……

她看了几眼，眼睛一亮。

原来是这样！她怎么没想到，她赶紧拿起笔，在自己的卷子上跟着他的思路写。

写完最后一步，她松了一口气。

正要把卷子翻回去，周泽楷突然小声说了一句：“看这儿，辅助线这样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苏嫣嫣转头，看见他用笔尖点在她的卷子上，画了一条虚线的辅助线。

他画得很随意，但位置很准，刚好是这道题的突破口。

苏嫣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照着画。

“懂了？”他又小声问了一句。

“嗯，懂了。”苏嫣嫣说。

周泽楷点了点头，把卷子收回去，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苏嫣嫣低下头，看着卷子上那道虚线辅助线，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考试结束的时候，老师把卷子收了，说下周讲评。

苏嫣嫣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包。

她刚把笔放进笔袋，周泽楷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数学错题本，明天图书馆还我。”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随意，但很工整。

苏嫣嫣接过纸条，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周泽楷已经把书包背好了，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数学不好，我那个本上有解析，你拿去抄一下。”

“……谢谢。”苏嫣嫣说。

“没事。”周泽楷说完，转身走了，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嫣嫣坐在位置上，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很暖。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到。

她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攥着口袋里的纸条，手心都在冒汗。

她想着周泽楷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数学不好”，她数学确实不好，但他怎么知道的？补课班才第一节课，他就看出来她数学差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滋生。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又是一阵争吵。

许莲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一整晚不回家，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她爸的声音沉闷又烦躁：“我加班！你以为我想加班？我不加班哪来的钱养这个家？”

“加班？加班你身上有香水味？你骗鬼呢！”

“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苏建国你有良心吗！”

苏嫣嫣站在玄关，低头换了鞋，没说话。许莲转头看到她了：“你回来了？补课怎么样？”

“还行。”苏嫣嫣说。“还行是啥意思？你数学还是那样？”“……有进步。”

“有进步就行，别白花我钱。”许莲说完，又转头继续跟她爸吵。

苏嫣嫣绕过他们，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外面的声音被门板挡住了，但还是能隐约听到，像隔着一层水，嗡嗡的。

苏嫣嫣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她低头看了很久。

纸条上的字很随意，但很工整，像周泽楷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做什么都很认真。

她把纸条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

然后她翻开日记本，拿起笔，开始写。

今天周六，补课班，遇到了周泽楷。

他坐在我旁边，把我不会的数学题讲给我听，还递了纸条，说明天去图书馆还错题本。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

也许只是因为我数学太差，他看不下去了。

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像有光。

写到这里，苏嫣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回到家又是吵架，我妈和我爸。

我习惯了。

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我只是想到明天要去图书馆还本子，就想笑。

苏嫣嫣写完这句话，合上日记本，趴在桌子上。

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