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学后，苏嫣嫣背着书包往补课班走。

自从周六那天在补课班碰上周泽楷，许莲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催她去。

苏嫣嫣知道她妈打得什么算盘，反正补课费交了，不去白不去。

推开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泽楷还是坐那个位置，中间排靠窗。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就赶过来了。

苏嫣嫣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

“今天来得早啊。”周泽楷没抬头，手里转着笔。

“嗯。”苏嫣嫣把书拿出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卷子，侧脸被灯照着，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有点乱。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大家各干各的。

苏嫣嫣翻开数学书，看着明天要讲的内容。看到一道几何题，她皱了皱眉，盯着看了半天没看懂。

“哪题不会？”

周泽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苏嫣嫣吓了一跳：“啊？”

“你盯着那页看了五分钟了，肯定是有不会的。”周泽楷把笔放下，探过身来，“哪题？”

他靠过来的时候，苏嫣嫣闻到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这个，第三题。”苏嫣嫣指着书上那道题，手指有点抖。

周泽楷看了眼，从桌上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起来。

“这种几何题，你先设变量，然后带入公式，你看这，先画辅助线……”

他声音很低，很耐心，笔尖在纸上画着，一步步写公式。

苏嫣嫣听着，使劲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其实她压根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他靠过来时的距离，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

“懂了吗？”周泽楷写完，抬头看她。

苏嫣嫣心里一惊：“懂了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看。”周泽楷把草稿纸推过来，笔递给她。

苏嫣嫣接过笔，手都是抖的，低头开始在纸上写。

她按着他刚才写的步骤走，画辅助线，设变量，一步步算下来。

写到一半卡住了，她咬着笔帽，脑子一片空白。

“你卡这了，”周泽楷探过身，手指点着她的草稿纸，“辅助线画得对，但你代错数值了，你看这个角，应该是60度不是45度。”

苏嫣嫣一看，还真是。

她重新改过来，继续往下写，最后算出了答案。“对了。”周泽楷看了眼，笑了，“这不挺好的嘛，你数学没那么差。”

苏嫣嫣低着头，脸烫得厉害。

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草稿纸收回去，在纸边上画了个小小的OK手势。

苏嫣嫣把那页草稿纸小心地夹进书里，没舍得扔。

晚自习结束后，苏嫣嫣收拾好书准备走。周泽楷也站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

“明天图书馆见？错题本还我。”

苏嫣嫣愣了一下，才想起周六他说的那个事。

“哦，好，我带过去。”

“行，我带去看书。”周泽楷说完就走出教室了。

苏嫣嫣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握紧着书包带子，心里那块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第二天课间，苏嫣嫣刚走出教室，姜浅浅就从后面一把拉住她。

“怎么样怎么样？昨天补课班怎么样？”

“还行啊，就正常上课。”苏嫣嫣说。

“正常上课？”姜浅浅凑过来，压低声音，“周泽楷坐你旁边吗？”

“……嗯。”

“他有没有跟你说话？”

“就，教了我一道题。”

姜浅浅眼睛一亮：“他主动教你的？”

“嗯。”

姜浅浅拍了下巴掌：“真有戏啊！你俩这是要搞对象啊！”

苏嫣嫣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姜浅浅笑得贼兮兮的，“你自己回去照照镜子，你脸都红了。”

苏嫣嫣赶紧摸了摸脸，还真是烫手。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耳朵根都是红的。

放学后，苏嫣嫣往补课班走。

今天她比平时早了点，走到巷口的时候，发现前面站着几个人。

是讳杰，旁边还跟着两个男生。

苏嫣嫣脚步一顿。

讳杰看到她，笑了，往前走了两步：“哟，又一个人走呢？”

苏嫣嫣没说话，想绕过去。

讳杰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他旁边的两个人也跟着围上来，一个胖的，一个瘦的。

“躲什么呀？”讳杰扯了扯她书包带，“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

苏嫣嫣低着头，想往后退，书包带被人拽着，动不了。

“你放开。”苏嫣嫣说，声音很小。

“放开？”讳杰笑着说，“我还想问问你，上次补课班怎么不理我？”

苏嫣嫣不说话，手指握紧了书包带。

她脑子嗡嗡的，心跳得很快，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习惯了这种时候不出声。

“我问你话呢！”讳杰伸手，要去抓她头发。手还没碰到，苏嫣嫣感觉自己被人往后拉了一把，撞到一个人怀里。

“你碰她一下试试。”

是周泽楷的声音。

苏嫣嫣转头，看见周泽楷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护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自行车车把。

他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讳杰愣了下，往后退了半步：“我没……”

“你没？”周泽楷往前一步，“你刚才手往哪伸呢？”

讳杰不说话了，他旁边的胖子和瘦子也缩了缩。

周泽楷盯着讳杰，目光很锋利，像刀子：“我再看见你堵她，我不跟你废话，直接找你爸。”

讳杰脸上一白，咬咬牙，转身走了。

胖子和瘦子赶紧跟上去，三个人灰溜溜地往巷子那头跑。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嫣嫣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周泽楷转头看她：“没事吧？”

苏嫣嫣摇头，嘴唇发白，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来话。

周泽楷看了看她，没再问，推着车往前走。

苏嫣嫣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周泽楷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家在哪儿？”

苏嫣嫣指了个方向：“前面那个小区。”

“走，顺路。”

周泽楷把自行车调了个方向，推着车，跟她并排走。

苏嫣嫣愣了一下。

她记得姜浅浅说过，周泽楷家在另一个方向。

但她没敢问，只是低着头，跟着他走。

两边的路灯昏黄，风吹着树叶哗哗响。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嫣嫣停下来：“到了。”

周泽楷也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灯，笑了下：“成，上去吧。”

“谢谢。”苏嫣嫣说，声音有点哑。

“没事，明天图书馆记得带本子。”周泽楷说完，骑上车走了。

苏嫣嫣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热。

她站在路灯下，手摸到书包里的日记本，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一整个夏天的秘密。

回家的时候，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许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行。”苏嫣嫣换了鞋，低着头走进自己房间。

她把门关上，书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巷子里那回事。

周泽楷挡在她面前，他的后背，他说话时冷冰冰的声音。

苏嫣嫣翻了个身，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翻开，拿起笔。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

“今天晚自习，周泽楷又教了我一道数学题。他靠过来教我的时候，我不敢看他。

放学后被讳杰堵了，周泽楷出现了，把讳杰骂走了。

他送我到家楼下，说顺路，但浅浅说过他家在另一个方向。”她停了一下，又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但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挡在我面前。”

写完最后一句话，苏嫣嫣盯着日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深处，像藏着一个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窗外路灯亮着，风还在吹。

苏嫣嫣趴在桌上，抱着书包，嘴角有一丝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