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苏嫣嫣还在座位上翻数学书。

她看的是昨天周泽楷教她那道题，边看边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画了条虚线，又画了条实线，最后总算把图形画出来了。

“还看呢？走啦！”姜浅浅从后面拍她肩膀。苏嫣嫣吓了一跳，笔在纸上划了道口子。

“你吓死我了。”

“谁让你这么专注，”姜浅浅凑过来看了一眼草稿纸，“哟，这不是昨天周泽楷教你的那道题吗？你还记着呢？”

苏嫣嫣把草稿纸夹进书里：“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姜浅浅笑了一声，“你当我傻啊？这道题你都看了三遍了，还随便看看？”苏嫣嫣没说话，把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姜浅浅挽住她手臂：“走吧走吧，陪我去趟书店，我要买资料。”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嘛。”

苏嫣嫣叹了口气，被她拉着出了教室。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太阳还没落完，天边有点红。

姜浅浅絮叨着说今天的数学卷子太难了，最后一道大题她完全没思路，写了半页纸都没算出答案。

“你说数学是不是人学的？那个辅助线，我看都看不明白，还画呢。”

苏嫣嫣笑了笑：“我也不太会，昨天那道题也是周泽楷教的我才懂。”

姜浅浅一听，眼睛就亮了：“你看你看，又是周泽楷！你们俩是不是天天在补课班腻歪啊？”

“什么叫腻歪？就……他坐我旁边，我问他题目而已。”

“而已？”姜浅浅凑到她眼前，“你脸都红了还而已？”

苏嫣嫣推开她的脸：“我没有脸红，是太阳晒的。”

“太阳都下山了还太阳晒的？”姜浅浅笑得贼兮兮的，“苏嫣嫣，你完蛋了。”

苏嫣嫣没搭话，低着头往前走。

到了书店，姜浅浅直接往教辅区走，苏嫣嫣跟在她后面，路过数学资料那一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她想起昨天周泽楷说数学错题本，明天图书馆还他。明天就是了。

她站在教辅区前面，手指划过书脊，看那些数学教辅书，什么《高中数学经典题》、《几何专项训练》，翻了一本，看了一页，又放下。

姜浅浅在那边喊她：“嫣嫣！你过来看！这个笔袋好好看！”

苏嫣嫣应了一声，放下书，往那边走。

她路过书店深处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泽楷正站在教辅区另一头，手里翻着一本书，低头看得很认真。

苏嫣嫣脚步一滞，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

周泽楷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学校出来没回家就来了书店。

他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着，鼻梁很高。

苏嫣嫣愣了两秒，赶紧转头，假装没看见，快步往姜浅浅那边走。“你干嘛呢？脸这么红？”姜浅浅拿着一支笔袋看她。

“没……没什么，刚刚走快了。”苏嫣嫣说。

姜浅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把笔袋递给她看：“这个怎么样？13块钱，挺好看的。”

“还行，挺好看的。”“还行是啥意思？你帮我拿个主意。”苏嫣嫣随便说了句：“这个挺好的。”姜浅浅买了笔袋，两个人出了书店。

苏嫣嫣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门，心里那块地方扑通扑通的。

晚自习的时候，苏嫣嫣坐在老位置上，手里转着笔，等着周泽楷来。

她来得比平时早，坐下来之后，把数学书和卷子摆在桌上，又拿了一支红笔放在旁边。

脑子里其实在打草稿。

她在想，一会儿周泽楷来了，她该怎么问题目。

问得太刻意了不好，不问的话又浪费这个机会。

她正想着，旁边椅子被拉开，周泽楷坐下来了。苏嫣嫣手一抖，笔差点掉了。

周泽楷把书包放到桌上，看了她一眼：“今天来得挺早。”“嗯……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来了。”

周泽楷没多说什么，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写。

苏嫣嫣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在做题，笔在纸上写得很快，手指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

苏嫣嫣收回目光，深呼吸。

她拿出昨天那份数学卷子，翻到那道她卡住的题目，手指在卷子上点了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那个……”

周泽楷抬起头：“嗯？”

苏嫣嫣指了指卷子上那道题：“这道辅助线，我画不明白。”她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周泽楷偏过头，看了一眼卷子，然后探过身，比她高出一截的个子弯下来，趴在桌上，认真看题。

他靠过来的时候，苏嫣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很淡。“这儿，先定顶点。”

周泽楷说，手指点在卷子上，画了一条虚线的辅助线，“你看到没有，这个三角形，顶点定在这个位置，然后连条线下来。”

苏嫣嫣点头，但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因为他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扫过她耳侧。

“然后这样，两边对称，你看，这个角等于这个角。”周泽楷在卷子上画了几笔，“这样就简单了，直接套公式就行。”

苏嫣嫣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周泽楷看了她一眼：“听懂没？”

“听懂……听懂了一些。”

“那你试试，自己画一遍。”苏嫣嫣拿起笔，照着他说的方法，在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画到一半卡住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画。

“你卡这儿了，”周泽楷又探过身，手指点在卷子上，“往这边，连这个点。”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了。

苏嫣嫣手指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没事没事，重画一张就行。”周泽楷从她笔袋里抽了一张新草稿纸，放到她面前，“你慢慢画，不急。”

苏嫣嫣低着头，不敢看他，重新画起来。

这次她画对了，按照他说的步骤，一步步画下来，最后算出了答案。

“对了。”周泽楷笑了一下，“这不挺好的，你数学没那么差。”苏嫣嫣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苏嫣嫣开始收拾书包。

她刚站起来，周泽楷也站起来，背上书包。苏嫣嫣迟疑了一下，还是往教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泽楷也走出来，跟在她后面。苏嫣嫣走出校门，往公交站台走。

她走了一段路，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她回头，看见周泽楷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苏嫣嫣愣了一下。

周泽楷快步走上来：“顺路，公交送你回去。”

苏嫣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公交站台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站台上。

公交车来了，周泽楷说：“上车吧。”

苏嫣嫣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泽楷跟在她后面，没坐下，站在她旁边，手扶着椅背。

公交车开动了，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

苏嫣嫣看着窗外，那些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时间在倒流。

周泽楷站在她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不说话，但她觉得特别安心。

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苏嫣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甲被自己咬得乱七八糟的。

她听到周泽楷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她没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什么都说了。